2008年6月,邵华在弥留之际反复叮嘱儿子:我死后,你一定要把我和你父亲的骨灰埋葬在奶奶身边。
2008年12月21日,两盒骨灰从北京来到湖南长沙县开慧乡。
毛新宇、刘滨等亲属护送着毛岸青和邵华的骨灰,走进杨开慧烈士陵园。夫妻二人最终共葬于此。半年以前,邵华还在北京治病;再往前一年,她给丈夫安排的身后位置,其实并不是这里。
变化开始于2007年3月23日。
那天凌晨,83岁的毛岸青因病在北京去世。十多天后,邵华接受央视采访。主持人专门问起骨灰安放,毛岸青生前是否希望回湖南?邵华没有把这个决定放到丈夫名下,她回答:“他没有说,这是我的希望。”
她当时准备把毛岸青的骨灰安放在北京八宝山。
北京方便家人祭扫,湖南长沙则另建一座衣冠冢。换句话说,那时真正的骨灰仍准备留在北京,湖南留下的是一处纪念。
2007年春,提出湖南安葬设想的人就是邵华。此后一年多,她又把自己的方案改了。
为什么是杨开慧墓旁?
1930年11月,杨开慧在长沙牺牲。毛岸青当时只有7岁。他和哥哥毛岸英、弟弟毛岸龙随后被秘密转移到上海,毛岸龙不久病逝。1936年,毛岸英、毛岸青又被送往苏联。1947年毛岸青回国,后来长期在北京从事俄文翻译工作。母亲埋在湖南,他成年后的大部分岁月却生活在别处。
邵华出生于1938年,比杨开慧牺牲晚了整整八年。她从没有见过这位婆婆。
1960年与毛岸青结婚以后,她接触杨开慧的方式,却越来越具体。毛岸青身边保存着一张旧照片,照片上有杨开慧和两个儿子。2007年面对央视镜头,邵华特意把它拿出来。她说,丈夫平时很少讲自己的工作和成绩,谈得更多的是童年,是父亲母亲;这张照片他经常翻看,夫妻二人也常拿在手里回忆往事。
一张照片之外,还有板仓。
1990年是杨开慧牺牲60周年。湖南方面筹建杨开慧塑像、整修陵园,专门征求毛岸青、邵华的意见。3月,夫妻二人带着毛新宇回到长沙,准备赴板仓祭扫,并了解陵园建设情况。
他们随后参与杨开慧塑像和纪念活动,还商量把保存下来的旧照片整理成《骄杨画册》。同年11月,邵华再次来到板仓参加杨开慧塑像落成典礼,写下《亲爱的妈妈,您好年轻啊》《站在妈妈的塑像前》等文字。这个出生在杨开慧牺牲八年后的儿媳,已经跟着丈夫进入了毛家持续多年的纪念活动。
十七年后,需要决定的已不再是一座雕像、一册画册,而是毛岸青本人葬在哪里。
丈夫刚去世时,邵华仍选择北京安放骨灰、湖南设置衣冠冢。北京有夫妻几十年的生活,也便于家人祭扫,她没有马上把毛岸青迁回板仓。
可她自己的时间也越来越少。
毛新宇后来回忆,父亲去世后,母亲已处于癌症晚期。在生命最后一年多里,她一直惦记丈夫的后事,还向湖南方面提出一个很具体的要求:在为毛岸青准备的墓穴旁,再为自己留一个位置。
这时,2007年的“两地安排”已经变了。
邵华提出的,不再是在湖南留下一座没有骨灰的衣冠冢。她希望把毛岸青的骨灰真正迁到开慧乡,自己去世以后,也把骨灰迁过去。两个墓穴挨在一起,夫妻二人一同留在杨开慧烈士陵园。毛新宇后来谈及母亲这项安排时说,她最大的愿望,就是把父母两人的骨灰全部迁到“开慧奶奶”身边。
墓穴的位置也有先后。
邵华要求留给自己的位置,是毛岸青墓穴旁;毛岸青的位置,又选在杨开慧所在的陵园。她没有另外为自己寻找一处墓地,而是顺着丈夫与母亲之间那条中断了七十多年的亲缘,把自己的身后位置一并定了下来。
2008年6月24日,邵华在北京病逝,终年69岁。
她去世后,毛新宇继续办理父母的迁葬。直到当年12月21日,毛岸青、邵华两人的骨灰才由北京迁往长沙县开慧乡。此时距离毛岸青去世已经一年零九个月,距离邵华去世也过去了近半年。当天,夫妻二人正式安葬在杨开慧烈士陵园。
今天走进陵园,几处墓位已经固定在那里。
杨开慧墓左前方是毛岸英衣冠冢。右前方,是毛岸青、邵华合墓。1990年,邵华站在这里参与修建纪念设施,整理照片,为杨开慧写文章。
十八年后,她和丈夫的骨灰也进入了这片墓园。
1930年,7岁的毛岸青离开了失去母亲的家。2008年,他再次回到板仓时,已经只剩一盒骨灰。旁边那一方墓穴里,还有陪伴了他47年的邵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