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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醉在《战犯改造所见闻》里写到张严佛,着墨不多,几笔就勾画出了这个人:鼻子歪在一

沈醉在《战犯改造所见闻》里写到张严佛,着墨不多,几笔就勾画出了这个人:鼻子歪在一边,初见的人心里不免嘀咕一句老话,"鼻歪心不正"。可在军统的资历表里,张严佛地位仅次于毛人凤,而且资格比毛人凤老得多。
关于这个军统大特务,沈醉还记下了他的一席话,谈到自己将来的下场,张严佛说自己是"非死不可"的,理由是:"两军相对,打死人是可以不追究的,特务搞暗杀,是一定要偿还血债的。"

张严佛,又名张毅夫,他进入特务系统比戴笠还早。1932年,邓文仪主持南昌行营调查科,张严佛任副科长。几年后这个系统并入戴笠名下,他连同旧部一起转了过来,成了戴笠的手下。
抗战爆发后,他被派到西北,任军统西北区区长。1938年7月,第十八集团军高级参议宣侠父在西安被军统派人暗杀,这桩案子正是西北区经手。宣侠父血案后来一直被记着,张严佛心里也清楚,这笔账迟早要算到自己头上。
抗战后期,张严佛调回重庆军统局本部,任副主任秘书。当时的主任秘书是毛人凤。毛人凤没当过站长,没做过处长,是靠一支笔从机要秘书升上来的;张严佛则是从外勤大区调回来的老资格。局里的外勤事务,毛人凤摸不着门,许多事要问过张严佛才办。
沈醉回忆过一个细节:抗战中期戴笠起过换秘书的念头,派姜绍谟去秘书室看看,姜绍谟清晨赶到,毛人凤已经伏在案上批文件,看情形一夜没睡。姜绍谟回去复命,说这个人挑不出错。毛人凤后来总结的做官三字诀——忍、等、狠——张严佛在局本部的那几年,等于是从头看到尾。

1946年3月17日,戴笠乘飞机从青岛返回南京,因天气恶劣在南京附近撞山身亡。消息传出,军统上下一片忙乱。局本部议论善后时,毛人凤主张由郑介民出来主持,自己甘愿居副。这是他的老做法,先把名义上的对手推上去。保密局成立后,郑介民任局长,毛人凤任副局长。
1947年郑介民做五十大寿,毛人凤暗中鼓动阵亡特务的家属去祝寿现场哭闹,又搜集郑介民夫人柯淑芬敛财的材料递上去,郑介民失了蒋介石的信任,年底被调走,保密局从此姓毛。
在这轮变动里,张严佛往前挪了一步,升任军统局本部中将主任秘书。只是这个主任秘书已经没有什么实权。戴笠身后的遗物处置中,还有一件小事:戴笠坐过的汽车,毛人凤嫌晦气不要,最后给了张严佛。沈醉的回忆里保留着这个细节。一辆汽车的归属,说明的不过是张严佛在局里的真实位置。

关于毛人凤,戴笠生前留过一句评语,在军统老人中间口口相传,说毛人凤"是菩萨心肠,不是大丈夫,不能成大器"。这句话是惋惜还是敲打,各有各的说法。
戴笠死后,毛人凤亲自清点戴笠留下的日记,看到其中有"郭同震读书甚多,才堪大用"一条,马上把郭同震调到自己身边。郭同震就是谷正文,1955年参与策划"克什米尔公主号"空难的那个人。这件事张严佛知道,局里老人都知道,只是谁都不说破。
1948年夏末,陈明仁约张严佛到南京明孝陵散步。两人装作游山,谈的却是时局。那时候谁都看得出来,国民党败局已定,张严佛与毛人凤的关系也早已冷淡,他必须为自己找退路。

1949年,张严佛随程潜在长沙参加湖南和平起义,任长沙绥靖公署中将高参兼调查室主任。毛人凤没有放过他。当年5月,毛人凤的侄子毛钟新第三次潜入长沙,住在乐陶旅社,计划与夏松合组"湖南政局侦防组",暗杀名单上有五个人:程潜、程星龄、肖作霖、唐生明,还有张严佛自己。张严佛探明毛钟新的落脚处后,派同乡旧部陈达到旅社与毛钟新"偶遇",几句话把整套计划套了出来。
第二天,一封匿名信送到乐陶旅社,信里劝毛钟新认清时务,逆潮流而动没有好下场,最后警告他当心自己的脑袋。
毛钟新吓的当天就离开了长沙。毛人凤随后改派焦玉印、孙坤等人南下行刺,长沙和平解放后,焦、孙二人假意登门,求警察局局长刘人爵给条生路,趁其不备将他枪杀在浏正街寓所。这件事之后,张严佛与毛人凤之间剩下的就只有账了。

湖南解放后,有军统旧人从香港潜回长沙找张严佛,张严佛顾念旧情,没有向有关方面检举,自己因此被逮捕,关进战犯管理所,与沈醉成了"同学"。
在管理所里,他对沈醉说了开头那番话,承认自己欠着血债,对特赦不抱指望。
1975年最后一批战犯特赦,文强走了出去,张严佛没有等到,病死在关押之中。这个1932年就在调查科当副科长、资格比毛人凤还老的军统中将,最后给自己下的结论,其实只有一句话:特务搞暗杀,迟早要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