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跟一个东德的朋友聊德国选择党,他说了一句话:魏德尔是“另外一个选择”。
不是“我支持她”,是“另外一个选择”。
这两个说法之间的差距,比很多人想象的要大。
魏德尔这个人身上有一个很难解开的矛盾,她的伴侣是斯里兰卡裔移民,她的政党反移民,她自己公开出柜,党内激进派却被指控恐同。
西德的媒体和精英骂她“说一套做一套”,但在东德,她的支持率高得让主流政党睡不着。
同一个魏德尔,两套评价,不是谁看错了,是两套评价的标准根本不在一个频道上。
西德精英用的是“逻辑一致性”的标准,你的私人生活和你的政治主张对不上,你就是虚伪,东德选民用的是另一套标准——有没有人替我们说话。
魏德尔是不是虚伪,他们不关心,他们关心的是,有没有一个人站出来,把他们对现状的不满喊出来。
东德人说“她是另外一个选择”,不是在夸她,是在说:现有的这些政党,我们试过了,没一个管用的。
基民盟、社民党、绿党、自民党,轮着来了一遍,东德的问题一个没解决,总得有一个不一样的。
这个不一样,就是魏德尔的价值。
过去德国的右翼是什么形象?大光头、新纳粹、街头暴力,中产阶级看到就绕道,投右翼的票,在德国社会里是一件有道德羞耻感的事。
魏德尔把这个形象改了,女性、经济学博士、在高盛工作过、西装得体、表达清晰,她让一部分中产觉得,投选择党也没那么丢人。
这个“羞耻感消失”的进程,比选择党本身更值得看。
可根子不在魏德尔身上,根子在全球化。
过去三十年,全球化把德国撕成了两半,西德的富裕阶层要便宜劳动力,要开放市场,要产业链外包。
他们从全球化的红利里分到了最大的一块,东德的蓝领呢?面对的却是来自东欧的工人竞争、制造业岗位流失、工会力量被削弱。
同一个“全球化”,在西德和东德意味着完全相反的东西。
两德统一三十多年了,东德的人均GDP仍然只有西德的约80%。
东德没有诞生一家DAX指数级的大企业总部,德国的顶尖企业、媒体、大学、政治机构,集中在西部,东德年轻人持续流向西部,留下的是老龄化和人口萎缩。
西德人觉得“全球化挺好的”,东德人觉得“全球化把我忘了”。
魏德尔抓住了这个裂缝,她的身份矛盾——伴侣是移民、自己是同性恋、政党反移民、党内被指恐同,这些在逻辑上说不通。
可选择党不需要逻辑自洽,它需要的是一个能同时容纳各种不满情绪的容器,反移民是容器,反制裁是容器,反碳中和是容器,反主流媒体是容器。
东德选民不关心她伴侣是哪国人,他们关心的是她能不能替他们把话喊出来。
伴侣是移民,政党反移民,自己是同性恋,党内被指恐同,西德精英骂她说一套做一套,东德选民说她是另外一个选择。
同一个魏德尔,两套评价,不是谁看错了,是两套评价的标准根本不在一个频道上。
她会不会上台,不取决于西德怎么骂她,取决于东德那些说“另外一个选择”的人,觉得还有没有别的选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