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子生病住院了，手术费要8万元钱，丈夫拿卡到收费处刷卡，收银人员说卡里余额不足。让他换张卡，他愣在原地，卡里有40多万元，怎么就只剩3块两毛钱呢？他回到病房问妻子，卡里怎么没有钱了？妻子呻吟着说：弟弟开奶茶店，把钱全转给弟弟周转了。

收费窗口前就排了两个人。他把卡递进去，手指在卡面上敲了两下。收银人员刷完，抬头看他：“余额不足，换张卡吧。”

他以为听错了：“你再刷一次。”

收银人员又刷一遍，把屏幕转过来。上面一串零，最后是3.20。后面排队的老头探着头瞅，他把卡抽回来，退到墙根。卡攥在手里，边角硌着掌心。他翻到背面，那串圆珠笔写的卡号还在，是他自己的字。当初妻子把笔塞给他，说怕他忘。他咋会忘。工资到账就往里转，攒了这些年，四十多万。上个月他查过，心里有数。

回到病房，妻子侧躺着，手按着肚子。他把卡放在床头柜上。杯子有一道裂纹，从杯口裂到底。

他：“卡里咋就剩三块二了？”

妻子睁开眼，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卡。

妻子：“我弟开奶茶店，钱转给他周转了。”

他：“全转了？”

妻子：“他说三个月就还。”

他没说话。隔壁床家属在削苹果，刀蹭着果皮，一圈一圈往下走，没断。他盯着那条苹果皮，脑子里嗡嗡的。

他：“那是咱攒了这些年的钱。”

妻子把脸转过去，没看他。

妻子：“他头一回开口。”

他想起两个月前那个晚上。他起来喝水，看见妻子在阳台上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见他过来，她冲电话里说了句“行了行了，别让你姐夫知道”，就把电话挂了。他当时问谁啊，妻子说：“我弟，问点事。”他端着杯子回屋，没往心里去。

那会儿卡还在她手里。

妻子在背后说：“你别给他打。他刚开业，手里没钱。”

他：“那你这手术咋办？”

妻子没吭声。

他走到走廊尽头，掏出手机。通讯录里“弟”下面一行小字：上次通话，两个月前。屏幕暗了，他按亮，还是那个界面。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靠着墙站了一会儿，想起去年冬天妻子想买件羽绒服。在商场试了又试，最后说“再看看”。后来在网上买了一件便宜的，那件贵的没再提。她买菜总挑下午快收摊的时候去。手机屏碎了，用透明胶粘着，一直没换。这些事平时不觉得，这会儿一件一件往外冒。

回到病房，妻子坐起来了，手里攥着那张卡。

妻子：“要不……先跟我妈那边凑凑？”

他把卡从她手里拿过来，翻到背面。那串数字还在。他用拇指刮了刮，圆珠笔油墨早干了，刮不掉。

他：“先手术。”

妻子：“钱呢？”

他：“我想办法。”

妻子：“你别去找他，他真没钱。奶茶店刚开，听说那种店加盟费、装修、房租，压进去不少。”

他：“我没说去找他。”

他没拨。卡搁在床头柜上，旁边水杯裂缝里渗进去一点水。

手术安排在第二天上午。头天晚上他回家拿换洗衣服，在茶几底下看见一张奶茶店宣传单，上面印着“开业大吉”。他抽出来看了看，店名不熟，地址在城东。他站了一会儿，又塞回去，角上露出来一点。

第二天早上他去了收费处。把另一张工资卡递进去，里面还有一万多，又跟同事借了点，凑够了八万。收银人员刷完，把单子递出来。他拿着单子往病房走，路过楼梯间，听见有人打电话，声音像妻子。

妻子：“妈，你别跟他说……我再想办法。”

他没进去。等她挂了电话出来，看见他站在楼梯间门口。妻子愣了一下。

妻子：“你咋在这儿？”

他：“交完费了。”

妻子：“哪来的钱？”

他：“借的。”

妻子低下头，手在病号服口袋里摸，摸出那张卡，递给他。

妻子：“卡你拿着吧。”

他接过来。卡还带着她身上的温度。他翻到背面，那串数字磨得更浅了。他忽然想起当初办这张卡，妻子把笔塞给他，说：“你写，你写字好看。”他写的时候，她在旁边说：“写大点，别回头看不清。”

他把卡装进兜里，没再说话。手术室的门开了，护士喊名字。妻子站起来，腿有点软，他扶了一把。她回头看他。

妻子：“那钱……我弟要是还了，咱再攒。”

他：“先进去。”

手术室门关上，红灯亮了。他坐在门口塑料椅上，兜里那张卡硌着腿。他把卡摸出来，翻到背面。那串数字还在，是他写的。他看了很久，直到护士喊家属签字。他站起来，把卡揣回去，卡角把兜布顶出一个小包。

要是你，这钱你去找弟弟要，还是自己想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