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1 年 8 月 22 日,蒋介石在南昌讲话提出:中国亡于帝国主义,我们还能当亡国奴,尚可苟延残喘;若亡于共产党,则纵肯为奴隶亦不可得。此时距离九一八事变不足一月,这番言论,正是他 “攘外必先安内” 政策思想的集中体现,优先将围剿红军当作首要任务。
1931年9月18日上午九时半,蒋介石在南京下关登上“永绥”舰南下。
当天日记记下两件正在处理的事:研究地图,筹划“对粤对匪策略”。夜里,关东军在沈阳发动进攻。
第二天,他接到沈阳、长春相继失陷的消息,日记的内容转向东北。
九一八以前,南京政府最大的一块军事投入正在江西。第二次“围剿”失败后不到一个月,蒋介石亲任“围剿”军总司令,何应钦任前线总司令,调集二十三个师、三个旅,约三十万人,对中央苏区发动第三次“围剿”。
红一方面军只有三万余人,兵力相差悬殊。
这种次序在7月已经写进公开文件。7月23日,蒋介石在南昌发表《告全国同胞一致安内攘外书》,提出“攘外应先安内”。文告随后列出两个对象,一是共产党和红军,二是与南京对立的广州方面。
一个月后的8月22日,蒋介石在南昌讲话时,又把这种判断说得更尖锐:“中国亡于帝国主义,我们还能当亡国奴,尚可苟延残喘;若亡于共产党,则纵肯为奴隶亦不可得。”这一天,江西“围剿”仍未结束,离九一八只有二十七天。
国民党军这次改用分路围攻、长驱直入,企图凭兵力优势压缩红军活动空间。
蒋介石亲自在江西督战,连续投入大批兵力,希望尽快解决中央苏区。可红军没有接受这种决战方式。毛主席、朱德指挥主力从闽西回师赣南,避开国民党军强部,寻找薄弱部队。
无线电又改变了战场上的信息差。6月30日,红军截获蒋介石发给何应钦的电报;此后又从国民党军通信中掌握分进合击的部分部署。
原本依靠兵力优势向苏区纵深推进的部队,在行军路线和兵力衔接上被红军抓住空隙。
8月7日起,莲塘、良村等战斗接连发生。红军在局部集中兵力作战。
到9月15日,老营盘、方石岭一带战斗结束,第三次“围剿”没有完成消灭红一方面军、摧毁中央苏区的目标。仅仅三天后,蒋介石当天的行程和日记仍围绕江西与广东方向展开。
广东同时牵着南京另一部分力量。
1931年春,胡汉民被扣后,汪精卫、孙科以及陈济棠、李宗仁等人在广州另组政治中心,与南京公开对峙。
8月底,广州方面仍有向湖南出兵的动向。广州方面还扣留广东、广西税收,南京政府财政随之承受更大压力。宁粤对峙占用的不只是部队,还有本已紧张的财政和政治协调资源。
蒋介石面对的“内”因而不只有红军,但红军是当时规模最大的军事打击对象。宁粤分裂直接牵动中央权力和兵力配置,江西战场则吞下了数十万军队。
7月23日那份文告把两件事并列起来,又把两件事都放在对外御侮之前。
九一八之后,蒋介石的南下行程和既定安排很快改变。
9月19日,他在日记中判断,日本正在利用中国内部的分裂侵入东北,随后返回南京。21日的南京会议决定抽调部队北上助防,并将攻粤和“剿共”计划停缓;会议还决定增设特种外交委员会,派蔡元培、张继、陈铭枢赴粤磋商统一,原先准备动用武力处理的宁粤冲突开始转入谈判。
中国随后正式向国际联盟申诉。
9月30日,特种外交委员会开始运作,专门研议对日政策。江西和广东方向的原有军事日程被压住,对日处置则越来越依赖国际交涉,希望借外部压力促使日本撤兵。
九一八确实改变了蒋介石手里的具体办法。
两个月后,顾维钧就任外交部长。11月30日,蒋介石再次谈到内外次序,这一次说的是:“攘外必先安内,统一方能御侮。”7月还是“应先”,11月已经成为“必先”。
沈阳失守两个多月,国联交涉正在进行,国内统一仍被置于有效处理外患的前提位置。
九一八当夜的东北军处置还有自己的现场指挥链。
蒋介石当时正在“永绥”舰上;9月18日日记记的是“对粤对匪策略”,9月19日国史馆所存电报中,他要求张学良驳斥日方所谓中国军队破坏铁路的说法。南昌讲话反映的是蒋介石当时对内外威胁的排序,沈阳当夜的具体命令和执行则涉及东北军自身的指挥体系。
1931年夏秋,一串行动前后相接:蒋介石亲赴江西督军,7月公开提出“攘外应先安内”,8月继续把共产党置于极严重的威胁位置,9月18日仍在筹划“对粤对匪”;九一八发生后,攻粤和“剿共”计划一度停缓,11月却又公开提出“攘外必先安内”。
军事步骤被外患打乱,国内统一优先的次序没有随之消失。
这一选择没有换来原定的结果。江西方面,第三次“围剿”没有解决中央苏区,11月中华苏维埃第一次全国代表大会在瑞金召开;东北方面,日本的军事扩张也没有因国联交涉停止。
到1931年冬天,蒋介石原先准备先解决的国内问题仍在,原本准备在国内统一后集中处理的外患,已经从沈阳向整个东北扩展开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