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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申府:被遗忘党创始人,总理朱老总的入党介绍人

1921年,中国共产党在上海成立。这件事后来被称作“开天辟地的大事”。在后来所有的党史叙事里,“南陈北李”相约建党的故事

1921年,中国共产党在上海成立。这件事后来被称作“开天辟地的大事”。

在后来所有的党史叙事里,“南陈北李”相约建党的故事,没有人不知道。陈独秀在上海,李大钊在北京,两人一南一北,把火点了起来。

可是有一个人,他是北方建党核心人物,与李大钊共同创建了北京共产党早期组织。陈独秀曾专门写信给他说,北方建党的事,只可和他与李大钊商量。可他的名字却很少有人提。

这个人叫张申府。

张申府是周恩来的入党介绍人,也是朱德的入党介绍人,还是黄埔军校第一个公开身份的共产党员。

这些资历,随便拿出一条来,都够一个人在中国革命史上留名青史。张申府把三张牌全抓在了手里。

但他一张一张打丢了。

张申府原名张崧年,1893年6月15日出生,祖籍河北献县。他幼年随父亲迁到北京,父亲张濂是清末举人,民国时担任过清河县县长,担任过众议院议员。

1908年,张申府考入顺天高等学堂,1913年又考入北京大学预科,第二年升入数学系。1917年毕业,他留在北大,以助教身份兼做图书馆的工作。

这时,李大钊刚接任北大图书馆主任,正要整理馆藏的西文书目,需要英文好的人来帮忙。张申府数学基础好,英文也不错,因此被李大钊看中,留在图书馆协助编目。

这位数学系出来的年轻助教,就这样一脚踏进了中国思想界的最前沿。

1918年10月,杨昌济介绍一位湖南青年进了北大图书馆。这个青年叫毛泽东,时年二十五岁,被安排做书记,月薪八块银元。他每天的工作,是在第二阅览室登记新到的报纸,夹好上架,有人来看就拿过去。

张申府协助李大钊处理图书馆的日常事务,是主席的直接上级。

主席后来跟人提过一件事。他写了一张借书条,字迹有些潦草,张申府看完之后让他重新誊写清楚。听北大的老人回忆,主席当时很不高兴。

说起来这算什么大事呢?不过是图书馆日常管理里的一次小碰撞。

这两个人当时都想不到,往后几十年,他们各自走上完全不同的一条路。

1919年五四运动时,张申府没有上街。他待在图书馆里埋头编译罗素的著作,用笔名在《新青年》上发表文章。这时,他的名字已经和陈独秀、李大钊联系在了一起。

1920年初,陈独秀为了躲避北洋政府的追捕,离开北京去上海。李大钊赶着骡车送他到天津,两个人一路上商量建党的事。这段路上定下来的计划,张申府全程参与。

同年10月,李大钊、张申府、张国焘三人,在北京大学图书馆李大钊的办公室里开会,正式成立了北京共产党早期组织。

接下来,张申府在北京和上海之间来回跑,把陈独秀和李大钊的意见两头传递。陈独秀对他说过一句话:“创党之事,只有你与守常可以谈。”守常是李大钊的字。

这句话,不是谁都担得起的。

1920年12月,张申府坐船去了法国。他是以蔡元培秘书的身份,到里昂大学中国学院去教书的,同时受陈独秀和李大钊的委托,在欧洲发展党员。

巴黎的日子过得很苦。他住在拉丁区一间小公寓里,白天教书,晚上写信往国内寄稿。

1921年3月,张申府在巴黎介绍周恩来入党。这一年,周恩来二十三岁。入党手续办得很快,张申府给国内写信汇报情况,用的还是北京大学图书馆的信笺。

没过多久,张申府和刘清扬结婚,两个人又转去德国。在柏林,周恩来找上门来,带来一个四川同乡给张申府认识。这个人就是朱德,他比张申府大七岁,那时是滇军的旅长,正在德国留学。

朱德找党的过程很不顺。他先去找过陈独秀,陈独秀没有同意他入党。张申府觉得朱德态度诚恳,真心想进步,可以做工作。他和周恩来一起做了朱德的入党介绍人。

这件事,后来成了张申府革命生涯里最亮的一段履历。新中国总理和总司令的入党介绍人,只有他一个人。

1924年,黄埔军校成立,张申府被聘为政治部副主任,同时为军校苏联军事顾问担任翻译。他是军校里第一个公开身份的共产党员。

政治部在军校一栋简朴的二层小楼里,张申府每天要处理一大堆文件,还要上课给学员讲政治课。月薪不少,足够他在广州市区租一间像样的房子。

可他只待了一个月就辞职了。辞职的主要原因,是他在政治工作理念上与蒋介石、戴季陶产生了严重冲突。

他说走就走了,一点没有犹豫。

辞职之前,军校党代表廖仲恺和戴季陶找到他,让他推荐接替的人。张申府当场写下一份十五人的名单。排在第一位的名字,是周恩来。他详细说了周恩来的能力和在欧洲期间的表现。

廖、戴两个人听了他的意见,马上向旅欧支部发了邀请电报。1924年秋天,周恩来到达广州,正式出任黄埔军校政治部主任。

张申府从黄埔退出来了,推荐周恩来接替自己。这事,改写了他自己这一生的走向,也改写了周恩来的命运。

1925年1月,中共四大在上海开会。张申府在会上跟人吵了起来,他反对共产党员加入国民党的政策。会场上越吵越僵,什么结果也没有吵出来。

会议讨论途中,他因激烈争执中途离场,当场当众宣称退党。李大钊和赵世炎都来劝他,让他再想想。他没有接受。他跟李大钊说:“赞成我多的我就干,赞成我的是少数我就滚蛋,我可以在党外帮助干。”

李大钊没有再说什么。

于是这位建党元老,就这样从党的核心决策圈里彻底走了出去。

后来二十多年,张申府在大学里教书、翻译罗素的著作、参与组建民盟,一直在知识分子圈子里活动。他性格耿直执拗,遇事不肯妥协退让,很难调和组织内的意见分歧,再也沒有回到实际革命工作的中心去。

1948年,辽沈战役快打完了。张申府人在北平,日子过得紧巴巴。他注意到储安平编的《观察》杂志稿费开得不低,就写了一篇文章寄过去。

10月23日,这篇文章在《观察》第五卷第九期刊出来了,题目叫《呼吁和平》。文章说,国共再这样打下去,全国人都没法活了。他呼吁两边马上停战,恢复和平。写的那会,他用了“戡乱”、“剿匪”这样的词,是国民党官方报纸上的词汇。

文章一见报,马上炸了。

11月15日,民盟开会,宣布开除张申府的盟籍。12月6日,《人民日报》刊发批判文章,把他定性为“背叛民主、替国民党说话”的叛徒。12月16日,他妻子刘清扬在《人民日报》上登了一则简短声明,宣布跟他断绝夫妻关系。

不到两个月,张申府的政治生命没有了,社会声誉没有了,家庭也散了。

他晚年跟身边人提过为啥要写那篇文章。一方面当时家中生计拮据,希望赚取稿费补贴家用;另一方面他目睹战区百姓受难,主观上希望立即停止内战。这两层想法叠加在一起,让他做出了这个决定。

新中国成立以后,张申府被安排到北京图书馆当研究员。这个地方,就是他从前协助李大钊工作过的那座图书馆。这时他只是一名普通馆员,管外文书籍的采编,有时候给年轻同事讲讲目录学。

1957年,张申府被划为右派。特殊时期他又遭受冲击。1979年,他获得彻底平反,晚年担任了第五、六届全国政协委员。

他每天准点上班,穿一件干净的蓝布中山装,吃食堂,话很少。偶尔有老熟人来看他,认出他来,也只是点点头,说几句闲话,旧事一概不提。

1979年以后,张申府的名字偶尔在党史资料征集里被提到,身份是建党早期的见证人。他接受过几次简短的访问,口述了一些旧事。在那些不多的对外发言里,他反反复复提两个人的名字,周恩来和朱德,详细讲了当年在欧洲介绍他二人入党的经过。

1986年6月20日,张申府在北京去世,享年九十三岁。1986年7月,《人民日报》刊发讣告,称其为著名爱国民主人士、中国共产党的老朋友、北京图书馆研究员、第五、六届全国政协委员。

他追悼会来的人不多。有图书馆的老同事,有几个研究哲学的后辈。有人后来回忆,那天北京特别热,知了在树上叫个不停。张申府攒了一辈子的那些罗素著作和数学手稿,没有几个人真正翻过。

他书桌抽屉里还有些零散的旧纸片,上头用工整字迹抄着他年轻时发表过的政论标题。纸边已经泛黄了,墨迹也洇开了。

纵观张申府的一生,他早年为建党、旅欧建党、黄埔政治工作立下了不可替代的功绩。1925年负气退党,1948年不合时宜发文,两次关键抉择彻底改变了他的人生轨迹。他也成为党史上一个非常复杂、充满惋惜的代表性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