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现在过年，我特别懂为什么那么多人宁可待在出租屋里点外卖，也不想回老家走亲戚。

这事儿说起来，真挺无奈的。

小时候我可爱走亲戚了。那时候交通不方便，去姥姥家要倒三趟车，下车还得走二里土路。但一路上热热闹闹：大人们拎着酒和点心，小孩儿们揣着鞭炮，雪地里踩出一串串脚印。

到了亲戚家，炕烧得热乎乎的，一大家子挤在一起——大人喝酒聊天，小孩满地乱跑。那会儿穷是真穷，但热闹也是真热闹。

可现在呢？还是那些人，味道全变了。

我有个朋友当护士，过年回家成了“移动医疗资源”：

表舅妈要住好病房，

二姨夫想找专家加号，

小婶儿的孩子做个微创手术，点名要主任亲自操刀。

她刚工作一年，自己科室的人都认不全。婉拒了一句，小姨直接在家庭群里阴阳怪气：“哎呦，城里待几天就不认穷亲戚了。”她气得当场退群，拉黑了半通讯录的人。

听起来离谱？但这不就是如今亲戚关系的缩影吗——帮忙是本分，不帮是忘本。

更让人窒息的是那种“关怀”。你刚坐下，热茶还没端上来，三连问就来了：

“工资多少了？”“有对象了吗？”“打算什么时候要孩子？”

你说还单着，马上被教育：“眼光别太高，差不多得了。”你说工作还行，立刻追问：“那买房了吧？”你说还在攒首付，对方心满意足地点点头，转头跟旁边人嘀咕：“年轻人还是得稳当点，现在这房价……”

没人真的想听你过得好不好。他们只想把你塞进某个盒子里，然后和自家孩子比一比——比你强的，拿来教育你；不如你的，拿来安慰自己。

攀比以前也不是没有，但那时大家“穷得整整齐齐”，顶多比谁家孩子期末考了第几名。

现在呢？你在城里996熬秃了头，他在老家盖了三层小楼；你刚升主管，他儿子已经开了两家连锁店。

贫富差距拉开了，心态也就微妙了：混得好的坐主位，话都多几句；混得一般的自觉往后缩，能不开口就不开口。

一顿饭吃下来，全是察言观色。这亲戚，还走什么？走个形式，走个面子，走个“别让人挑理”。

说白了，年轻人不是不想认这门亲，是不想再演这出戏。

以前人走亲戚，是因为真需要：农忙时换工，盖房时帮工，家里有病人轮流照看——那是生存互助组。

现在呢？收割机替了表哥，施工队替了堂叔，护工替了舅妈。欠人情比花钱还累，能花钱解决的事儿，谁愿意欠一屁股人情债？

更何况，我们这代人大多是独生子女，从小连表兄妹都认不全，哪来的“打断骨头连着筋”？

爷爷奶奶那辈，一辈子没出过村子，亲戚就是全世界；爸爸妈妈那辈，进城打工，过年还得回来维系人情；到了我们这辈，从小在城里上学，朋友圈是同学同事，精神归宿是豆瓣微博——老家对我们来说，就真的是“老家”：父母在，是个念想；父母不在了，就是个地名。

我有个表哥，爷爷去世后就不怎么回村了。不是不孝，是回去真不知道干嘛。

叔叔伯伯见了面，寒暄完天气就陷入沉默；硬聊几句工作，又绕到“你爸当年要是没出去……”然后又是一声叹气。

表哥说，每次从老家回来，要缓三天。

所以你看，所谓“断亲”，断的不是血缘，是那种硬撑的热络。

当然，也有人把这归结为年轻人自私、不懂事。我倒觉得恰恰相反——正因为珍惜亲情，才不想让它变成逢场作戏。

逢年过节打一通视频，平时寄点特产，有事儿的时候二话不说能顶上——这不比挤在一起没话找话、完了还要偷偷翻白眼强？

我妈以前总念叨我：“不走动，情分就淡了。”这两年她不说了。因为她发现，我虽然不跟着她去各家拜年，但姑姑生病我会主动联系专家，表妹高考填志愿我帮着查了一个礼拜资料。

我不走亲戚了，但该做的事，一件没落下。

亲情不该是硬性打卡的任务。它是疲惫时想起来的归处，不是放假时还要应付的KPI。

我知道，有些长辈不理解：“好好的亲戚，怎么就不走动了？是嫌我们老了、没用了？”

不是的，真不是。我们只是想让这份关系，轻松一点，真诚一点。

少点攀比，少点绑架，少点“为你好”的说教。您愿意聊养花遛鸟跳广场舞，我乐意听；您非问我年终奖几位数，我只能笑着往后退。

说到底，谁不想热热闹闹一家人？前提是——那热闹里，没有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