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1年深秋的北京,钓鱼台国宾馆里发生了一件令人费解的事情。一位81岁的台湾老人正在这里接受治疗,他就是曾经策划抓捕我党烈士朱枫的国民党特务头子沈之岳。
更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开国将军张爱萍亲自前来探望这位曾经的死敌,这是怎么一回事?

若要领会这看似有些荒诞的历史片段,我们需将时间回溯到四十多年前,那个满是动荡的岁月。
那时的沈之岳并非善类,他的双手沾染着我们党同志的鲜血,尤其是朱枫案,致使我们党在台湾最为关键的情报网络不复存在。
那时朱枫这个名字似一道闪电划破黑暗,1949年11月,这位勇敢的女情报员从香港出发,肩负党组织托付的重大使命。

她要做的事情听来容易,实则极其危险:将一批绝密军事情报从台湾带回大陆,这些情报的价值无法估量,包括台湾战区战略防御图、舟山群岛和大小金门的海防阵地兵力配备、台湾海峡海流资料,还有一份让蒋介石睡不着觉的文件——国民党在大陆失陷后组织全国性游击武装的应变计划。
国民党高层将领吴石将军是这一情报网络的核心人物,他早已对蒋介石的独裁统治失去兴趣,暗中向我党提供大量珍贵情报。
朱枫的任务为当信使,将那些情报安全送达大陆,吴石给她签发了特别通行证,一切看似都十分完美,从台湾飞往舟山,接着坐船回大陆,按理说是一天的路程。

命运却在最后关头开了个致命的玩笑。一个叛徒的供词暴露了整个行动。蒋介石听闻消息后极为恼怒,立刻命令搜查吴石的住所,还真寻得那份通行证的副本,沈之岳接到密令之时,恰为保密局浙江站站长,他当即知晓这是一个立功的良机。
沈之岳手段非常的凶狠,他在舟山沿海布下一张密得跟铁桶似的大网,对当地四五十万军民展开地毯式的排查。
这种做法在今天看来简直是疯狂,但在那个白色恐怖的年代,却被视为理所当然。朱枫最终还是被找到了,但她表现出的从容镇定让在场的特务都感到震撼。

1950年1月的舟山法庭内,朱枫身着淡绿色碎花旗袍,外搭深蓝色毛线衣,双手自然交叠于一处,倚靠着栏杆,神态犹如在自家客厅喝茶般悠然。
法庭中满是全副武装的法警,空气极为紧张,而她却十分淡定,这样的对比让人联想到这样一句话:真正的勇士,不会被外界的恐吓所动摇。
朱枫知道自己的结局,也知道党组织的纪律。在被押往台湾的路上,她做出了最后的抗争。拘留室里,她从皮衣夹缝中取出随身携带的金链和金镯,总重二两多的黄金被她分四次吞下。

她能想到的最为决绝的办法,便是以生命来保守党的秘密,特务发现后赶忙送她去医院,将那些金属物品取出,朱枫最后一次努力依旧未获成功。
沈之岳因为这个案子在蒋氏父子面前狠狠出了回风头,破获朱枫案不光切断了我方在台湾的重要情报线,还让蒋介石见识到沈之岳的能力和忠心,打这以后,这位特务头子在国民党内部的地位就飞黄腾达了。

提及此处,得回溯讲讲沈之岳的另一段传奇经历,1938年,他做过一桩更为惊险之事,潜伏延安。
那时他化名“沈辉”,以教授助手身份潜入革命圣地,戴笠交给他的任务很明确:深入共产党核心,获取关键情报。
在延安期间,沈之岳表现还算可以,他主动参与各类活动,对马列著作掌握得很熟练,和同志们相处比较融洽,就连康生对他也留下较深印象。

康生当着罗瑞卿的面夸奖这个年轻人,还要求大家改变对国统区进步青年的偏见。就这样沈之岳竟然成功加入了中国共产党。
但延安的保卫工作着实严密,沈之岳混入了核心机关,却一直无法接触到真正的机密,中央警卫营组建好之后,安全防护更严实;他在抗大学习时表现还可以,毕业后被分到中央机关做收发工作,不过任职时间不长没多少机会深入接触重要信息。
最惊险的一次,发生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沈之岳于窑洞前的老榆树下发现一张折起的烟盒纸,上面以暗语写就接头信息,约定次日中午在甘泉县杜甫祠堂碰面,这是他在潜伏之前与毛人凤约定的紧急联络办法,突然出现必定是有重要任务。

那一晚沈之岳辗转反侧难以入眠,去或者不去?这个抉择或许关乎他的生死,待天亮他做出了一个重要决定,不去。
他凭直觉觉得,此时贸然赴约风险大,几天后事实印证了他的想法,有消息传来,边区保卫处抓获一名可疑僧人,顺着此线索侦破了整个“汉训班”案件,三十多个特务均被抓捕,其中就有约他见面的联络员。
一张烟纸救了沈之岳的命,也让他明白了一个道理:在延安这片红色土地上,他永远都是外人。
1943年,他被派往浙江敌后工作,趁机金蝉脱壳,用化名“李国栋”在汉中与军统干将程慕颐会面,正式回到了国民党的怀抱。
戴笠对沈之岳的经历非常满意。能在延安潜伏数年还全身而退的特务,整个军统系统里也找不出几个。这段经历使沈之岳的特务生涯有了极为关键的一段,也为他日后能够发达奠定了根基。

20世纪50年代初,沈之岳被调到大陈岛去当政治部主任,和蒋经国一起工作,他俩心里都清楚,解放军打过来那就是个时间的问题。
在这个关键时刻,沈之岳又想出了一个绝妙的主意,进一步巩固自己在蒋介石心中的地位。
蒋介石逃至台湾后,心中最为牵挂的便是老家奉化的祖坟与故居,他的母亲安葬在那里,童年的回忆也留存于彼处,每念及此,便让他内心难以平静。
沈之岳察觉到了这一点,打定主意冒险,他派了靠谱的手下偷偷返回大陆,这趟行动风险挺高的,得穿过好些封锁线,进到浙江内陆去。
执行任务的人员带着照相机来到奉化溪口,蒋母墓、丰镐房、报本堂、雪窦寺一处处仔细拍摄。

照片洗出来厚厚一沓,沈之岳亲自送到蒋介石面前。当这位威权领袖一张张翻看故乡的照片时,竟然老泪纵横。从那以后,蒋氏父子对沈之岳的信任又上了一个台阶。
1955年,张爱萍指挥一江山岛战役,此乃解放军历史上首次陆海空三军协同作战,经过战斗,国军守岛指挥官王生明阵亡,副指挥官王辅弼被俘,大陈岛成了孤岛。
美国这时候跳出来调停,通过苏联向中方提出暂停攻击,由美军派军舰将岛上军民撤走,大陈列岛所辖十六个岛屿交还我方。为了避免伤及无辜平民,我方同意了这个方案。

大陈岛上,沈之岳与蒋经国就这般灰溜溜地离去,这次失败给国民党带来沉重打击,可对于沈之岳个人而言,并非是致命的伤害,他的特务生涯还将延续好些年,直至1991年那个深秋的午后。
那次在钓鱼台国宾馆的会面,至今仍颇为神秘,沈之岳开口第一句话就是感谢不杀之恩,张爱萍则笑着回应:“那你要感谢毛主席,要是我就不会放过你”。这句话听起来轻松,实际上点出了问题的核心。
为什么一个双手沾满我党烈士鲜血的特务头子,能够在生命最后阶段得到如此礼遇?外界对此有各种猜测,有人说张爱萍曾为沈之岳写过挽联:“智勇双全,治国有方,一事二主,两边无伤”。

之后张爱萍的夫人李幼兰出来澄清,张将军压根儿没写过这么个挽联;罗青长的儿子罗振也明确表示说,他父亲跟张爱萍可没承认沈之岳是“两面间谍”。
真相或许始终是个谜,不过有一点十分清晰:我们党对待沈之岳的态度,彰显了“各为其主”这般的历史观,公安部部长王芳曾提到这样一个情况:沈之岳在澳门设立特务机关时,我们本有机会通过澳门警方将他抓获,却最终没实施抓捕还把他放走了,这件事确实值得好好思索。
若沈之岳真为从延安叛变之叛徒,这样我党定会更严厉处置,历史中我党对叛徒向来毫不留情,此乃铁律。

对沈之岳相对客气的态度,某种程度上承认了一个事实:他虽然是敌人,但不是叛徒。敌人可以是要消灭的目标,也可以是要争取的对象。叛徒只有消灭一途。
1992年,沈之岳在台北去世,终年八十二岁,这位在国共隐蔽战线上奔波大半辈子的人,就此从历史舞台消失,他的一生充满传奇,也有一些争议。
有人说他是职业军人,为主尽忠;有人说他是刽子手,双手沾血。历史的评价往往是复杂的,很难用简单的好坏来衡量。

朱枫烈士当年在舟山法庭上的从容神情,或许早就给出了最好的答案。真正的信仰者,从来不需要用敌人的态度来证明自己的价值。
沈之岳晚年在北京所受的礼遇,恰好彰显出新中国的自信与淡定,此自信源自对历史的客观认知,源自对未来的笃定信念。
那次跨越海峡的相逢,胜过千言万语的表述,历史的长河不断向前奔涌,恩怨情仇终究都会成为过往之事;不过那些为了信仰而牺牲的英雄们,会永远留存于人民心间,这或许就是历史想要向我们昭示的真谛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