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城的雾还没散尽，菜市场的摊头上，一把把香椿已经扎成小捆，紫红着嫩芽，水灵灵地躺在竹篮里。卖菜的大娘吆喝一声“香椿，头茬香椿——”，那声音穿过湿漉漉的空气，直钻进人心里。春天在重庆，是从一把香椿开始的。

拎着香椿回家的人，心里早有了盘算。这红褐色的嫩芽，带着山林的气息，非得与面条配在一处才不算辜负。面要选碱水面，街上切面铺子现压的最好，圆滚滚的，煮出来筋道。香椿芽在开水里打个滚，紫红瞬间化作翠绿，那股子特别的香气就蓬蓬地散开了，捞起切碎，拌上盐和香油，等着与面条相见。

碗底得先调好料。蒜泥是少不了的，姜水也得备着，酱油醋依着各人口味，油辣子要舀一大勺——那是用二荆条和朝天椒慢慢炕香了，再浇上菜籽油炼出来的，红亮亮的一层，看着就开胃。芝麻酱挑一点，用香油澥开，滑滑地融进去。面条煮到断生，带着热气挑进碗里，这时候手脚要快，趁着面条还没反应过来，赶紧把切碎的香椿撒上去，翠绿配着油红，春天的颜色就全在碗里了。

筷子搅动起来，香气直往鼻子里钻。香椿的味道是霸道的，却又透着山林的新鲜，和油辣子的焦香、芝麻酱的醇厚纠缠在一起，每一根面条都裹着春天。街坊们端着碗，或坐或站，吸溜吸溜的声音此起彼伏。有人嫌不够辣，再添一勺油辣子；有人喜欢醋味重，又滴上几滴。香椿一年就这几天最嫩，过了清明，叶子就老了，香气也散了，所以这碗面，吃的是时令，更是抓紧时间享受春天的急切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