垫了40万给公司救火，财务用新规矩卡我报销逼我去死。

我笑着哄老板签了张欠条，这老小子还美滋滋以为拿捏住我了，殊不知这是他给自己挖的坑。

01

凌晨四点，连续拍摄了十八个小时，这条汽车的广告终于杀青了。。

我是这条片子的制片经理陈默，三十二岁，在这个行业干了八年。从场记做到制片，我经历过太多这样的凌晨。

「陈哥，器材公司的账单。」场务小李递过来一叠单子。

我接过单子，扫了一眼金额：八万六。加上前几天的垫付，我已经在这条片子上垫了将近四十万。

四十万。我的全部存款，加上从朋友那里借的二十万，还有信用卡刷爆的额度。

「我知道了，你让大家先回去休息，后期一周交片。」我拍了拍小李的肩膀。

回到公司，已经是早上八点。我径直走向财务室，把厚厚一摞发票和审批单放在会计王姐桌上。

「王姐，这条片子的垫付款，麻烦尽快批一下。我这边……实在周转不开了。」

王姐推了推眼镜，拿起单子看了一眼，又扔回桌上：「小陈啊，公司有规定，垫付款报销要在项目结束后一个月内提交，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需要客户验收确认书。」王姐面无表情，「你这才刚杀青，后期还没做呢，怎么报销？」

我愣了一下：「可是之前李总那条片子，也是边拍边报的……」

「那是之前，现在不一样了。」王姐指着墙上新贴的通知，「看到没？新规定，从上周开始执行的。」

我抬头看去，果然有一张A4纸，盖着鲜红的公章：

《关于规范项目垫付款管理的通知》

1、所有垫付款需在项目完全结束并验收后统一报销

2、单次垫付款不得超过5万元

3、报销周期为提交完整资料后45个工作日

「王姐，我之前垫的四十多万，都是分批的，每次都没超过五万……」

「那也不行，累计也不行。」王姐打断我，「而且你看这条，超过二十万的垫付款，需要总监和总经理双签。」

我脑袋嗡的一声。四十万，早就超过二十万了。

「可是这些都是拍摄必须的支出啊！场地费不付人家不给进，演员不结款人家不来，器材公司都催了我好几次了……」

「那是你跟供应商的事，公司只认流程。」王姐开始整理桌上的文件，「你要是有李总和刘总的双签，我随时可以给你报。」

我攥紧了拳头。我知道这个流程意味着什么。李总是我的直属领导，刘总是公司总经理。这意味着我要一层层爬上去求他们签字。

而我现在，信用卡已经逾期，朋友的二十万说好这个月还，房东下了最后通牒，这个月再不交租就赶人。

「好，我去找李总。」

02

李总的办公室在二十八楼，我上去的时候，他正在泡茶。

「小陈啊，杀青了？片子怎么样？」李总笑眯眯的，像个慈祥的长辈。

「李总，片子没问题，客户很满意。就是……垫付款的事，您看能不能签个字？」

我把报销单递过去。李总接过来，却没看，而是放在一边：「先喝茶，刚到的明前龙井。」

我哪有心思喝茶，但只能耐着性子坐下。

「小陈，你在公司八年了吧？」

「八年零三个月。」

「八年，从场记做到制片经理，不容易啊。」李总给自己倒了一杯，「你知道我为什么提拔你吗？」

「李总栽培。」

「因为你踏实，肯干，能扛事。」李总放下茶杯，「但是小陈，公司是公司，人情是人情。公司有公司的规矩，不能因为你是谁，就破例，对吧？」

我心里一沉：「李总，您这话……」

「你看这个规定，上周刚发的。」李总终于拿起那张报销单，「累计垫资不得超过二十万，你这都四十万了，我一个人签不了，得刘总也签。」

「那我去找刘总？」

「刘总出差了，下周才回来。」李总把报销单还给我，「而且小陈，不是我说你，垫资四十万，你怎么不提前申请？」

「我申请了！」我急了，「上周三我就给您发邮件了，说拍摄需要紧急垫资，您说『先拍着，后面再说』……」

「我说的是『后面再说』，不是『批准垫资』。」李总的脸冷了下来，「小陈，你是老员工了，应该知道公司的难处。今年业绩不好，现金流紧张，你要体谅公司。」

我体谅公司，谁来体谅我？

「李总，我现在真的没办法了。信用卡逾期，朋友催债，房东赶人……您看能不能特批一下？」

李总叹了口气，站起来走到我身边，拍了拍我的肩膀：「小陈啊，我知道你有难处。但规矩就是规矩，刘总不在，我签了字也报不了。要不这样，你先做个借款申请，从公司预支一部分？」

「借款？」

「对，公司可以借给员工应急，不过……」李总顿了顿，「利息按年化12%算，你也知道，公司资金是有成本的。」

我差点笑出来。12%的年化利息？这比银行贷款还高！而且我垫的是四十万，不是借款，凭什么要付利息？

「李总，这是我替公司垫的钱，不是借款……」

「我知道我知道，」李总摆摆手，「但流程上，现在只能走借款。你先借出来应急，等报销下来再还上，不就差个几千块利息嘛。」

几千块利息？我一个月工资才两万，这几千块利息是我几天的血汗！

但我还是咬牙说：「好，那我申请借款。」

「行，你去写申请，我签字。」李总重新坐回椅子上，「不过小陈，借款最多批五万，这是规定。」

五万？我垫了四十万，借五万？

「李总，五万不够啊……」

「那就没办法了，」李总端起茶杯，「我也很想帮你，但制度就是制度。你自己想想办法，跟家里借点，或者……网贷？」

我盯着他手里的茶杯，那杯明前龙井大概值我半个月工资。我突然很想把那杯茶泼在他脸上。

但我不能。我还需要这笔钱，我还需要这份工作。

「我知道了，谢谢李总。」

我转身走出办公室，听见李总在后面说：「小陈，年轻人，眼光要放长远，不要为了眼前这点钱，影响了前途。」

去你妈的远见。我要是饿死了，还有什么前途？

03

我在工位上坐了一上午，写了借款申请，李总签了字，五万块很快到账。

但这五万块，连还朋友的钱都不够。

更麻烦的是，器材公司打电话来了。

「陈经理，那个灯光器材的费用，什么时候结？已经拖了一周了。」

「张总，再宽限几天，公司报销流程比较慢……」

「陈经理，不是我不讲情面，你们这个项目的器材，是我从别处调来的，人家也在催我。明天之前再不付款，我只能去现场把器材拉走了。」

「别别别，片子还在后期呢，你拉走器材我怎么跟客户交代？」

「那是你的事。」张总挂了电话。

我握着手机，手在发抖。如果器材被拉走，后期做不了，交不了片，客户会杀了我和公司。

我只能再去找李总。

「李总，器材公司催款，明天不付就要拉设备……」

「不是刚借了你五万吗？」

「那五万我还朋友了，我欠人家二十万，答应这个月必须还清的……」

李总皱起眉头：「小陈，你怎么能这样？公司借给你应急的钱，你拿去还朋友？」

「可是……」

「没有可是，」李总打断我，「公司对你好，你也得对公司负责。器材款的事，你再想想办法，跟器材公司商量商量，延期一周。」

「延期不了，张总说明天必须付款，否则就拉设备……」

「那就让他拉，」李总突然说，「反正片子已经拍完了，素材都在硬盘里，他拉走设备又怎样？」

我愣住了：「李总，后期还需要用那些设备做调色……」

「后期的事后期再说，」李总不耐烦地挥挥手，「我现在要去开会，你先去处理，实在处理不了，找刘总去。」

刘总还在出差。

我走出李总办公室，给张总打电话：「张总，能不能再宽限三天？就三天……」

「陈经理，我已经很给你面子了。这样，你先把八万六转过来，剩下的尾款可以下周结。」

「我现在只有……只有一万多……」

「那你找公司啊，你们是正规公司，又不是皮包公司，怎么连八万块都拿不出来？」

我该怎么解释？说我们公司现金流紧张？说公司规定垫付款必须等项目结束？说我的直属领导让我去找总经理，但总经理在出差？

「张总，我私人先转您一万，算是诚意金，您再给我三天，三天内我一定把剩下的七万六给您，行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行，看在你这些年靠谱的份上，再给你三天。但三天后见不到钱，别怪我不讲情面。」

挂了电话，我转过去一万块。卡里还剩两千，这是我这个月的生活费。

我靠在走廊的墙上，感觉喘不过气来。八天，我只睡了十二个小时。现在我要在三天内凑齐七万六，而我身上只有两千，工资还要两周才发。

手机响了，是房东：「小陈，房租到底什么时候给？今天都几号了？」

「王叔，再宽限一周，就一周……」

「一周？你都拖了半个月了！今天晚上再不转过来，明天我就换锁！」

「王叔，我真的在想办法……」

「我不管你想什么办法，今晚十二点之前，八千块，少一分都不行！」

挂了电话，我滑坐在地上。八千房租，七万六器材款，二十万朋友借款。我到哪里去弄这些钱？

我打开手机银行，看着信用卡额度：已用满。看着花呗借呗：已借满。看着各种网贷APP：征信花了，借不出来。

我坐在那里，忽然笑了起来。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