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结合地质考古研究,彼时处于全新世大暖期,气候温润多雨,再加上公元前1920年左右黄河上游积石峡爆发超级大洪水(流量约为黄河正常流量的500倍以上),叠加古黄河改道、淮河淤积等地理因素,最终引发流域性泛滥。
洪水席卷淮、泗流域,泰山以西至沂蒙以南、苏北地区沦为一片汪洋,《尚书·尧典》中“汤汤洪水方割,荡荡怀山襄陵,浩浩滔天”的记载,正是这场浩劫的真实写照,既有口耳相传的历史记忆,也得到了现代考古的印证。
滔滔洪水吞噬农田、摧毁居所,先民被迫弃家迁徙,以木为舟、栖身于高山土丘之上,正常农耕与生活秩序彻底崩塌,只能在洪荒孤岛中束手无策、望水兴叹。
这场持续日久的水患,不仅威胁着先民的生存,更考验着部落联盟的凝聚力与治理能力。
尧召开部落联盟会议,召集各部落首领共商治洪良策,众首领一致举荐鲧出任治水首领。
鲧,史称崇伯,是尧帝的重臣,也是禹的父亲。
尧深知鲧性格刚愎暴躁,担忧其难以胜任,但彼时暂无更合适的人选,治洪又迫在眉睫,便姑且任命鲧主持治水事宜。
鲧治水的核心思路是“堵”,他率领民众用泥土筑起高大堤埂,试图将洪水围堵在固定区域,阻止其四处蔓延。
然而,洪水势大力猛,远超堤埂承载极限,即便反复加高加固,堤坝仍屡屡被冲垮,洪水泛滥愈发频繁。
鲧东堵西补、疲于奔命,耗时九年耗尽大量人力物力,治水却毫无成效。情急之下,鲧盗取了天帝的宝物“息壤”。
这是一种能自生自长、取之不尽的神土,他试图用息壤堆积成堤,彻底掩埋洪水,却因违背水势自然流动的规律,未能遏制洪灾,反而加剧了局部水患。
鲧擅自盗取息壤、治水无功,触怒天帝,天帝下令火神祝融将其诛杀于羽山之野。
需说明的是,“天帝震怒”“息壤”等情节属于上古神话传说,是先民对治水困境的浪漫化解读,而鲧治水失败的核心,本质是彼时生产力落后、治水思路违背自然规律的必然结果。
上古先民治理洪灾尚处于摸索阶段,挫折与失误难以避免。鲧虽未成功,却为后续治水积累了宝贵经验。
他的“堵水”之法虽不可取,却让先民意识到顺应水势的重要性,为大禹治水指明了改进方向。
后来尧禅位于舜,舜亲赴各地视察水患,见鲧的儿子禹已长大成人,器宇轩昂、沉稳有谋,兼具吃苦耐劳的品性,便任命禹接续父亲未竟的治水事业,同时派遣后稷、伯益、皋陶等人辅佐他,明确分工、协同治水。
伯益负责勘察山林、疏导沼泽、传授民众畜牧之法,后稷主管农耕恢复、指导先民开垦种植,皋陶负责协调部落关系、制定治水秩序与刑律,形成了全方位的治水团队。
禹感念父亲“功之不成受诛”的悲剧,立下“必平水患、拯救苍生”的誓言,殚精竭虑、鞠躬尽瘁。
他并未盲目动工,而是率先带领团队开展全域勘察,践行“行山表木,定高山大川”的勘测理念,随身携带准绳、规矩等原始测量工具,跋山涉水追溯黄河、淮河等大河源头,走遍洪水泛滥的每一片区域,详细记录地形地貌、水流行向,在关键地段堆积石块、砍伐树木作为标记,为治水方案制定提供精准依据。
彼时气候恶劣、工具简陋,勘察之路艰险重重,史料记载他们“陆行乘车,水行乘船,泥行乘橇,山行乘撵”,曾多次遭遇山洪爆发,不少同伴被洪水卷走、被山石砸伤,却始终未曾退缩。
经过全面勘察与反复研判,禹认识到父亲单纯“堵水”的弊端。
洪水无路可走时,必然冲垮堤坝,唯有顺应水势、疏堵结合,才能彻底根治水患。
他摒弃了“唯堵是举”的思路,确立“以疏为主、疏堵兼顾”的治水策略:一是拓宽加深黄河主干河道,保障洪水顺畅通行;
二是疏通支流河道,引导支流汇入主干,避免支流淤塞泛滥;
三是加固关键河段堤埂,遏制洪水漫溢,弥补疏导之法的不足(三国韦昭曾注解,大禹“修鲧之功”,并未完全否定堵水之法,而是因地制宜灵活运用);
四是清理低洼地带淤积,划分陆地与湖泽,疏通大小湖泽与河道的连通渠道,让汛期多余洪水能汇入湖泽储存,既化解水患,又为农耕储备水源。
治水方案确定后,禹亲自率领民众,带着石斧、石刀、石铲、木耒等简陋工具,开启了耗时十三年的治水征程(有史料说是“十年”,据《尚书》《史记》及西周遂公盨铭文记载,大禹治水实际耗时十三年)。
他事事身先士卒,与民众同吃同住、同劳同乐,风餐露宿、粗衣淡饭,即便劳累得“腓无胈,胫无毛”,大腿消瘦无肉、小腿汗毛磨尽,也从未懈怠。
《庄子·天下》中曾虔敬记述其功绩:“禹之湮洪水,决江河而通四夷九州也,腓无胈,胫无毛,沐甚雨,栉疾风,置万国”,精准勾勒出他舍身治水的形象。
治水过程中,禹留下了诸多流传千古的壮举。
在河南洛阳南郊的秦岭余脉(延伸至中岳嵩山),山间有一条九曲回环的狭窄水道,水量小时涓涓细流,山洪爆发时则汹涌溢出、危害百姓。
禹率领民众集中力量,将这条水道拓宽、凿深、拉直,攻克坚硬山石的阻碍,历经数年艰辛,终于凿出一条宽阔水道,让山洪得以顺畅奔涌下游,彻底解除了当地的水患威胁。
这一工程,也成为大禹治水“因地制宜、疏导攻坚”的典型范例。
更令人动容的是禹的公而忘私。
他新婚仅四天,便告别妻子涂山氏,奔赴治水前线,十三年间三过家门而不入;
第一次路过家门,听闻妻子分娩、婴儿啼哭,他强忍思念,继续前行;
第二次路过,看到孩子已能扶着门框站立,仍未驻足;
第三次路过,孩子已能奔跑呼喊,他却因治水紧急,匆匆挥手离去。这种舍家为国、心系苍生的精神,成为中华民族精神的重要内核,流传至今。
十三年间,禹的足迹踏遍华夏九州,翻越千山万水、疏通千条河渠,终于彻底制服了洪灾。
《史记·夏本纪》中“淮沂其治,蒙羽其艺”,便是对治水成效的记载,淮河、沂水流经的蒙山、羽山之间,原本泛滥的河道被彻底疏通,拥堵的洪水被引入大海;
低洼地带形成了微山、东平、钜野、骆马等蓄水洼地(有些史料将其统称“四渎”,其实“四渎”是后世对江、河、淮、济四条大河的称谓,并非湖泊),为农耕提供了充足水源。
洪水退去后,大片良田与桑土显露,先民陆续返乡,重拾农耕,重新过上了安居乐业的生活。
大禹治水的传说,并非单纯的神话叙事,而是华夏先民与自然抗争的真实历史缩影。
2002年发现的西周中期青铜器“遂公盨”,刻有“天命禹敷土,随山浚川”的铭文,与《尚书》《史记》的记载高度契合,证实西周时期便有大禹治水的严谨传承;
安徽蚌埠涂山禹会村遗址(距今约4100年,与大禹时代相符),发现的大型祭祀台基、礼仪器物,印证了“禹会诸侯于涂山,执玉帛者万国”的历史事件,为治水传说提供了坚实的考古支撑。
这场治水斗争,更凝聚了中华民族勤劳勇敢、坚毅不屈、公而忘私、万众一心的精神内核,成为华夏文明的精神源头之一。
治水过程中,禹走遍中原各地,全面了解了各州的土地物产、地形地貌与民俗风情。
水患平息后,他顺应部落联盟发展的需求,将天下划分为青、兖、徐、扬、梁、豫、冀、荆、雍九州,制定了各地适配的贡品赋税标准,规范了部落联盟的治理秩序,打破了地域壁垒,推动了各地的经济文化交流,真正形成了天下归一、万众同心的大好局面,为早期国家形态的诞生奠定了基础。
因治水有功、深得民心,禹被后世尊称为“大禹”,成为先民敬仰的英雄领袖。
舜年老后,效仿尧的做法,召开部落联盟会议物色继承人,众部落首领一致推选禹。
最终,舜将部落联盟首领之位禅让给禹,大禹成为华夏部落联盟的核心领袖,后续逐步建立起夏朝,开启了华夏王朝的历史序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