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来好笑，到了这个年纪，竟然开始怀念年轻时那些被嫌弃的失眠夜——至少那时候，身边是有人打呼噜的。

我叫姜敏，今年51岁，和老公张建国分床睡已经三年了。原因很普通，他打鼾，我失眠。他说：“你神经衰弱，我翻身你醒，我不动你又说我不关心你，干脆分开睡，大家都好。”

当时我想，也好，各有各的空间，互不打扰。可我没想到的是，分床睡的第三年，我熬不住了。

不是身体上的熬不住，是心里的。

今天凌晨两点，我又醒了。披着睡衣，光着脚，走到客厅倒了一杯水。路过他的房门口，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均匀的呼吸声。我站在门口听了五分钟，他翻了个身，嘴里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然后又沉沉睡去。

我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偷窥者，觊觎着一个早已不属于我的世界。

回到自己的床上，枕头上有泪痕。不是今天哭的，是前几天哭的，没干透。

白天的时候，张建国还是很正常的。给我买早餐，陪我散步，给儿子打电话时还顺带提了一句“你妈挺好，就是最近话少了”。他是真心觉得我话少了，因为他根本没发现，我不只是话少，我是“不想说了”。

因为我说的，他早就听不见了。

上个月我生日，他问我要什么礼物。我说：“今晚陪我睡吧，就一晚。”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都多大岁数了，还搞浪漫。再说你那个腿，半夜一蹬把我蹬下床怎么办？”我也笑了笑，说那算了。

可我心里在说：建国的腿暖和，我那条腿半夜总抽筋，我想让你帮我捂一捂。

这话我没说出口。

年轻的时候，我们挤在一米二的单人床上，翻身都能碰到对方的脸，夏天热得浑身是汗也不嫌挤。半夜他起来上厕所，回来必定把我往怀里搂一下，我说“讨厌”，他嘿嘿笑。

现在呢？他和他的被子过，我和我的枕头过。我们的婚姻，从一张床变成两张床，从一个卧室变成两个房间，从“你的腿压着我”到“你睡你的，我睡我的”。

我熬不住的，不是漫漫长夜，而是夜里没有人知道我还醒着。

有一次我看了一个短视频，一个老太太说她和老伴分床睡了二十年。底下很多人点赞，说“分床睡感情更好”，“距离产生美”。可我看着老太太那双空洞的眼睛，就知道她在说谎。

距离不会产生美，距离只会产生习惯。习惯了一个人睡，就会习惯一个人扛；习惯了一个人扛，就会习惯不跟任何人说；习惯了不说，这段婚姻就变成了一纸空壳的合租协议。

今天早上，我给张建国发了条微信：“今晚能过来睡吗？就是聊聊天。”

他回了一个字：“好。”

等到晚上九点半，他抱着枕头过来，躺下不到三分钟就睡着了。鼾声此起彼伏，我睁着眼睛，看着他睡着了微微抖动的鼻翼，心里忽然觉得有点酸、又有点暖。

我又失眠了，但这一次，我不觉得熬不住了。

其实我知道，他不是不爱我了，他只是习惯了。习惯了我坚强，习惯了我能干，习惯了我一个人也能把日子过得井井有条。

而我也在慢慢学习一件事：有些需求，你得说。不说，他永远不知道。

过日子这件事，年轻的时候靠激情，老了之后靠自觉。但他不自觉地忘了我还需要他，那我就主动告诉他一遍。

一遍不行，就两遍。

因为51岁了，熬不住的不仅是身体，还有那颗想要被温暖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