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辞掉国企回乡生二胎,月子钱被婆婆取空了


那张存折她压在衣柜抽屉最里头。绿皮的,边角磨白。三万八,写她名。
是她妈在她怀二宝那年给的。说月子钱,你别省。
她拿出来过一回。拿的时候指甲刮了下封皮,刮出一道白。
后来这钱没了。是她婆婆取走的。
她辞了国企才回乡的。
国企在市里,一个月四千二,干了六年。
领导那回说:"你来办手续吧。"她说好。
最后一天她把工位收拾了。桌上的绿萝她没拿,留给下一个人。
工牌她摘下来,别针扎了下手指,她没吭声。工牌搁在鞋盒里。鞋盒塞床底,床底有灰,她手指蹭了一下,灰是白的。
回乡是因为他。
他说:"妈一个人,你回来生二胎,有人搭把手。"
她就回了。
他走的前一晚,她煮了碗面。面端上桌,他说:"不吃,赶车。"门带上了,楼道灯灭了。
那盏灯后来老坏。坏了他也不修,说不在家修什么。
回来以后,搭把手的是她自己。
他跑车,一个月在家四天。剩下二十七天,车在道上。
年三十他回来,初三人又走。走的时候二宝认生,扭头不看他。
她一个人带俩孩子,买菜,做饭,洗尿布,夜里起来三回。
他不在的那些晚上,电视开着,没人看。声音小,她听着,像个伴。
二宝夜里烧过一回。三十九度,她一个人抱去诊所。路边没有车,她走了一截,拦了辆三轮。
二宝生下来第七天,她一个人抱去镇上医院称体重。秤是旧的,托盘晃了一下。
大宝在幼儿园,放学她骑电车去接。电车是旧的,后座锈了一块,锈的地方她用布缠过,布也旧了。
夜里二宝哭,她一个人起来冲奶粉。冲完抱着走,走到窗边,窗外在下雨,雨打在玻璃上,一道一道往下流。

她妈来过一趟,住了九天,走的时候塞给她那张存折。说攒的,你月子补身子。
要走了。她妈拎着布包出的门,没回头。
婆婆是后来来的。
小叔子要在县城买房,首付差二十万。
婆婆那天翻她抽屉。翻到那张存折,拿去镇上取了。
婆婆说:"小叔子买房缺钱,你这存折我先拿去,以后还你。"
取钱那天她在灶上熬汤。听见婆婆翻抽屉,她没抬头。汤沸了,溢出来,灭了火。
三万八,取干净了。
存折拿回来,最后一页余额那一栏,划了一道杠。杠是铅笔划的,划得重,纸都划毛了。
婆婆没给句话。放下空存折,去厨房盛了碗饭。
她留着那张纸。没说啥。
月底她提了分家。
说分吧。说出口舌头打了个结,她又说了一遍,分家。
他说:"分什么家。"
她说这屋的账,该清清了。
他妈在里屋,没出来。
他那天第一次冲她吼。
他说:"我妈不容易,你闹什么闹。"
他说:"小叔子买房,当哥的能不帮。"
他说:"你那三万八,又不是抢的。"
他说完把碗往桌上一顿。顿得汤溅出来一点,落在她袖口上。
她看着那点汤。汤是白萝卜的,白里带黄。
她算过。
国企那六年,一个月四千二,一年五万出头,她没要。
回乡这两年,二宝奶粉一个月三百,大宝托费一个月六百,她一个人出。
她自己这两个月,买菜一个月四百,二宝尿布一个月一百五,没算进去。她算的是大的。
他给过钱,一个月八百。剩下的,是她妈那张存折补的。
他一年回来四十八天。四十八天里,有二十天在睡,剩下二十八天,有一半在手机上。
他打的那些钱,没一笔是多的。她记着。
她把那张空存折翻过来,又翻回去。
现在存折空了。
她算过,紧。
那天晚上她没吃饭。碗还在桌上,汤凉了,白汤上结了一层。

也许她当初不该辞那工作。
也许他说的对,妈是不容易。
也许那三万八本来就该给小叔子。
也许她闹这一场,是为了那张空了的纸,不是为了钱。
也许她早知道他会站过去。
也许她要是没回乡,现在还在市里,工牌还别在胸前。
她说不清。也不想弄清楚。
手机在兜里震了一下。
是大宝发的,两个字。妈,饿。
她把手机掏出来。屏幕是热的,上有道指甲印,她用袖子擦了擦。
按亮,又按灭。
那张空存折她在手里捏着。捏久了,边角又软了一点。
她把它压在手机底下。
风从窗缝进来,帘子动了一下。
没别的声了。
换作是你,为了一个家辞掉铁饭碗,最后连月子钱都没留住,你还会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