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睿：那个在江南“捡漏”当开国皇帝的“偏安之主”

西晋咸宁年间(公元276年前后)，洛阳城司马家又添了一个男孩。这孩子叫司马睿，字景文。他是司马懿的曾孙，琅琊王司马伷的孙子，琅琊王司马觐的儿子。司马家枝繁叶茂，能人辈出，轮到他这一辈，洛阳城里的王爷比蚂蚁还多，司马睿是其中一个，不打眼，不引人注意。

他小时候在洛阳见过八王之乱是怎么打的：汝南王司马亮、楚王司马玮、赵王司马伦、齐王司马冏、长沙王司马乂、成都王司马颖、河间王司马颙、东海王司马越，这八位王爷轮流上场，你杀我、我杀你，把洛阳城杀得血流成河。司马家的王爷们杀得越多，王位就空得越多。谁活得久，谁就能捡漏。

八王之乱后期，司马睿的封地琅琊国在徐州一带。东海王司马越掌权的时候，司马睿被任命为平东将军、监徐州诸军事。司马越手下有个叫王衍的人，是当时的名士，开口闭口清谈，嘴皮子利索，掌实权的是他弟弟王澄。王衍把堂弟王导推荐给了司马睿。

司马睿跟王导聊了一回，觉得这人靠谱。两个人一个是大晋宗室，一个是北方士族，一个需要人帮他稳住局面，一个需要找个能撑腰的宗室，一拍即合。

永嘉元年(307年)，八王之乱接近尾声，北方打成了一锅粥。司马睿采纳王导的建议，渡江镇守建邺(后避晋愍帝司马邺名讳，改称建康)。司马睿带着王氏兄弟，跟随着一帮北方士族，开始了一次史无前例的大迁徙。从洛阳到许昌，从许昌到徐州，从徐州到扬州，一路向南，渡过了长江。北方士族大批南迁，史称“衣冠南渡”。

司马睿到了建邺，人生地不熟，本地士族根本不买他的账。司马睿到建邺一个多月，没一个人来拜访他。王导想出一个主意：趁三月初三上巳节，让司马睿坐着华丽的车辇，王导、王敦一左一右，前呼后拥，招摇过市。本地士族的首领纪瞻、顾荣等人一看，司马睿跟王导、王敦同乘，就知道司马睿不是一般角色。他们纷纷出来迎接，司马睿在建邺的脚跟，总算站稳了。

建兴四年(316年)，长安城破，晋愍帝出降，西晋灭亡。消息传到建康，司马睿哭了三天三夜。王导、周顗、刁协、卞壸、纪瞻、顾荣等人一起劝他：“如今国家无主，您应当继承大统。”司马睿推辞了三次。建武元年(317年)，司马睿在群臣三次劝进下，“勉为其难”地称晋王，改元建武，史称东晋。

太兴元年(318年)，晋愍帝在平阳被刘聪所杀。司马睿称帝，改元太兴。他是东晋的开国皇帝，庙号中宗。

司马睿当了皇帝，大权却不在他手里，在王导和王敦手里。司马睿登基那天，拉着王导的手，要跟他一起坐龙椅。王导辞让了好几次才作罢。朝中流行一句话：“王与马，共天下。”王导管文，王敦管武，两人一内一外，架空司马睿，让他成了“傀儡皇帝”。

司马睿不甘心当傀儡。他重用刘隗、刁协、戴渊、周顗等北方士人，试图从王导、王敦手里夺权。王敦不干了。永昌元年(322年)，王敦在武昌起兵，打着“清君侧”的旗号，顺流而下，直扑建康。司马睿派刘隗、戴渊、周顗去平叛，一触即溃。王敦攻入建康，杀了刁协、戴渊、周顗等人。周顗被杀时，王导没有救他——因为周顗之前曾劝司马睿警惕王导。

王敦进城以后，司马睿成了彻底的傀儡。永昌元年(322年)闰十一月，司马睿病死在建康，那一年他四十七岁。谥号元皇帝，庙号中宗。

司马睿这一辈子，从洛阳逃到建康，从“琅琊王”做到“晋王”，从“晋王”做到“皇帝”。他的一生，是大晋王朝从北到南的缩影。他在北方乱成一锅粥的时候活着，在洛阳城破之前逃了出来，在江南重建了大晋的旗号。

房玄龄在《晋书》里评价他：“恭俭之德，虽充于内;中兴之业，实赖群贤。”他的品德还行，能守住底线;但东晋的开创，靠的不是他一人，是王导、王敦这些人的辅佐。

他在建康当了五年皇帝，这五年里东晋的基业初步奠定。他活着的时候被王敦逼得流泪，他死了以后，东晋又延续了一百多年。他叫司马睿。一个在八王之乱中幸存的司马家子弟。一个在永嘉之乱前渡江的“琅琊王”。一个在长安城破后登基的东晋开国皇帝。一个被王导拉着共坐龙椅、被王敦逼得流泪的“傀儡之主”。一个活了四十七年、当了五年皇帝、在历史上留下“王与马共天下”这句名言的偏安之主。他是一代开国皇帝，也是一代傀儡皇帝。他叫司马睿。那个在江南“捡漏”当开国皇帝、把东晋延续了一百多年的偏安之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