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开封者,古称大梁,今号汴梁也。 地处中原腹心,位当天下之枢。北临黄河,浊浪排空,乃华夏文明之摇篮;南控江淮,水陆冲要,实为历代王霸之基。余尝览《史记》,读孟尝、信陵之传,观其养士之风,叹其兴亡之速,未尝不废书而叹也。今临其地,感怀古今,遂援笔而作赋曰:

昔者夏都老丘,商都嚣地,文明初曙,已启重光。 至于战国,魏惠王徙都大梁,开鸿沟,引圃田之水,通淮泗之漕。于是,秦兵不得东向,齐楚不得西进,魏国遂称雄于诸侯。惜乎!秦决水灌,城垣尽毁,宫室丘墟,此天时之变,亦人事之失也。太史公曰:“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然魏之兴,在于通商惠工;魏之亡,在于强秦之暴。此岂非天哉!
及至唐宋,此地益重。 五代更迭,后梁、后晋、后汉、后周,迭据此以为都,虽运祚短促,然皆以此为争霸之本。至宋太祖陈桥兵变,黄袍加身,遂定鼎于此,号曰东京。于是,削藩镇,集权柄,偃武修文,休养生息。当是之时,人口逾百万,富庶甲天下。汴河之上,舟楫如织,万国衣冠,商贾云集。《清明上河图》所绘,非虚语也;孟元老《东京梦华录》所记,皆实录也。
若夫人文之盛,实为中华之冠冕。
寇准抗辽,澶渊一役,定社稷之安;包拯执法,开封府内,留青天之名。三苏父子,欧曾王安,唐宋八家,六人曾游宦于此,其文光焰万丈,照耀古今。更有张择端挥毫,绘就世间万象;李师师啭喉,唱彻市井勾栏。此皆天地之精英,古今之奇才也。太史公曰:“究天人之际,通古今之变。”观夫东京之盛,岂非人事与天时相凑泊者乎?
然则盛极必衰,物极必反。
靖康之变,金瓯破碎,二帝北狩,此诚中华之奇耻大辱也。元明以降,黄河屡决,城郭淹没,昔日繁华,尽付滔滔黄水。所谓“城摞城”者,非独地理之奇观,实乃历史之伤痕也。然则,开封之民,坚韧不拔,虽屡遭水患,屡仆屡起,犹能保其文化之薪火,延其市井之烟火。
嗟尔后人,登繁塔而望夷山,临铁塔而思往事。
当知兴废无常,盛衰有故。开封之兴,在于水(漕运);开封之衰,亦在于水(黄河泛滥)。然其文化之根脉,深植于中原厚土,虽经风霜,不改其志。今之开封,虽非国都,然宋韵犹存,菊香依旧,此亦足以慰藉平生矣。
太史公曰:余读《史记·魏公子列传》,慕信陵君之贤,恨不同时。及观开封,思古之幽情,油然而生。 夫开封者,真所谓“兴废由人事,山川空地形”者也。然其承载华夏文明之重,历千载而不坠,此乃中华民族生生不息之明证也。
作者/供稿:郭力,图:圆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