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女性爱美这件事，从三千年前就开始了。

夏商周时期，崇尚“自然为美，不饰雕琢”，女性顶多扑点薄粉，素面朝天。到了秦代，画风突变——秦始皇的后宫里，“悉红妆翠眉”，红脸蛋配绿眉毛，色彩大胆得惊人。这是中国历史上第一次大规模使用彩色妆容。

此后两千多年，中国女性的脸蛋经历了一轮又一轮“风格迭代”，每个时代都有自己的审美密码，比今天的美妆博主们玩得还要野。

唐·张萱 《捣练图》

秦汉：红妆登场，但没放太开

秦代开了红妆的先河，但汉代人骨子里还是质朴的。汉代女性化妆讲究“薄施朱粉，清淡自然”，不会把自己涂成调色盘。当时的妆容审美偏向简约端庄，追求清新脱俗的效果，和那个时代“文景之治”的低调治国思路如出一辙。

不过汉代也奠定了几项基本工艺——铅粉打底、胭脂润色、黛笔画眉，这些手法一直沿用了两千年。

战国·长沙楚墓凤夔人物帛画（局部）

魏晋：神仙姐姐的审美

魏晋时期，社会动荡，文人崇尚玄学和飘逸之美，妆容也跟着跑偏了——跑向了“超凡脱俗”。

当时最火的一款妆容叫“晓霞妆”，也叫“斜红”。来源很有意思：曹丕的宫妃薛夜来眼角受伤留下了一道疤痕，曹丕不但不嫌弃，反而觉得更美了。后宫的女子们一看，纷纷用胭脂在眼角画一道红痕来模仿，竟成了一种时尚。

还有一种“额黄妆”，就是在额头涂上黄色。花木兰“对镜贴花黄”，说的就是这种妆容。一个女扮男装、驰骋沙场的将军，回家之后也得老老实实贴上额黄。

魏晋女性在脸上试颜色的胆子，比她们的前辈大得多。面妆色彩斑斓，风格前卫，堪称中国美妆史上的“实验期”。

唐·周昉《簪花仕女图》局部

唐代：全套七步妆，把脸当成画布

到了唐代，化妆这件事直接升级成了一门“工艺”。

唐代女性的妆面，要经过整整七道工序：

第一步，敷铅粉。厚厚一层白粉打底，让脸白得像刚刷过的墙。

第二步，抹胭脂。两颊涂上大面积的红晕，浓的像喝了二两酒，叫“酒晕妆”；淡一点的叫“桃花妆”。

第三步，涂额黄。额头染成黄色，延续前朝的额黄传统。

第四步，画眉。唐代的眉形有十几种之多，远山眉、柳叶眉、剑眉……看心情换。

第五步，点口脂。也就是涂口红，形状通常小巧如樱桃。

第六步，画面靥。在两颊酒窝的位置点上两个小红点，假装自己有酒窝。

第七步，贴花钿。额头正中贴一片金银箔或彩纸剪成的花形装饰，是整个妆容的点睛之笔。

七步走完，一张脸基本上就是一幅工笔画了。

杨玉环是唐代妆容的顶配代表。据元代的《采兰杂志》记载，杨贵妃的妆奁里，唇膏叫“雁娘之膏”，眉黛叫“天轶之黛”，妆粉叫“子占之粉”，胭脂叫“兴赘之脂”。每一样东西都有神仙级别的名字，她的装扮也因此被当时的人称为“神妆”。

唐代仕女俑的出土实物，证实了这些记载并非夸张。那些陶俑的脸上，厚厚一层白粉依然附着，红晕依然鲜艳，花钿的痕迹依稀可辨。隔着上千年，她们的面孔依然生动得像是刚化好妆准备出门赴宴。

唐·周昉《调琴啜茗图》

宋代：淡妆才是高级感

宋代人看唐代的浓妆，大概跟今天的人看杀马特差不多——太浮夸了。

宋代审美崇尚淡雅、清秀、含蓄。女性化妆也一改唐代的浓墨重彩，转向了“薄施朱粉，淡扫蛾眉”的克制路线。脸还是要白的，但白得自然；唇还是要红的，但红得柔和。宋人追求的不是夺目，而是耐看。

女词人李清照写过这样的画面：夏天的傍晚，一阵雨洗去了暑热，她在丈夫面前“对菱花镜，轻点淡妆”。那种不刻意雕饰的自然之美，正是宋代女性妆容的精髓——“淡淡妆”，才是最高级的妆。

宋·钱选《招凉仕女图》

元明清：归于清淡，美在骨不在皮

元朝以后，女性的妆容风格进一步趋于朴素清淡。蒙古族入主中原，带来了一些草原民族的审美元素，但整体上并没有重新走上唐代的浓艳路线。

明清两代延续了宋以来的淡雅传统，但首饰方面却发展到了极致。金簪、玉钗、步摇、耳坠、手镯、戒指……头面装饰的复杂程度，远超任何一个前代。一张淡妆的脸，配上一头珠翠，就是典型的明清仕女形象。

清·佚名《雍正妃行乐图》之一

胭脂盒里的千年浪漫

在所有化妆工具里，胭脂盒算是最有“温度”的一件。它既是闺阁中盛放胭脂香粉的容器，也常被文人雅士当作定情信物互相赠送。

《红楼梦》里，贾宝玉没事就给丫鬟们淘澄胭脂膏子，还偷吃女孩子嘴上的胭脂。虽是小说家的渲染，却也说明了一个事实：在古代，胭脂不只是化妆品，它还是生活情趣的一部分。

而盛放胭脂的盒子——瓷质的、带盖的、子母口紧扣的小圆盒，从隋唐一直烧到明清，无数窑口都在生产，成了古代女性闺房中一道不变的风景。

顾恺之《女史箴图》（局部）

红颜易老，妆粉易散。

古代女子费尽心思在脸上铺白抹红，终究敌不过时间的冲刷。但那些玉片、铜镜、胭脂盒、发簪、面膜具……一件件从地下被挖出来的时候，当初化妆的那个人已经不在了，她的妆也早就不在了，但她“想变美”的心情，却隔着千年依然清晰可感。

无论是秦代的翠眉、唐代的花钿、宋代的淡妆，还是明清的素净，每一张脸上涂抹的，都不只是粉和胭脂，而是一个时代对“美”的理解，以及那个时代女性对自己的期待。

正如《红楼梦》里那句老话：“才华馥比仙，气质美如兰。”皮相上的妆会褪色，但骨子里的东西不会。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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