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照片拍在井冈山，兄妹俩坐一块儿，背景是山里的老屋。陶斯亮那边的人生轨迹跟石来发完全不一样，虽然他们俩妈是一个人。曾志早年投身革命，1926年入了党，就开始在湖南一带干地下工作。跟夏明震搭档没多久，两人结了婚，可1928年春，夏明震在郴州那块儿打仗时没了。曾志那时肚子已经大了，她把悲伤咽下去，继续跟同志们收尸，用棺材埋了人。埋的地方是文帝庙边上，没搞大仪式，就那么几个人送了送。她有任务走不开，就没去成，后来这事儿一直让她觉得亏欠。

埋完人两天后，曾志就转头干别的活儿了。几个月过去，1928年11月，她在井冈山生了头一个儿子。孩子刚落地没几天，国民党那边又来围剿，红军得撤。曾志知道带着小孩儿上路太险，就把儿子交给当地一对夫妇，男的叫石礼保，是王佐部队里的。女的赖凤娥接了手，曾志留了张纸条，写了“来发”俩字，就这么走了。儿子从那儿起姓了石。

石来发小时候，养爸在战场上没了，养妈在他八岁那年也病走了。他跟着外婆过日子，俩人没啥本事，靠村里人帮衬着吃口饭。石来发懂事儿，早早就帮人干农活儿，换口吃的。他没机会念书，就那么在山里长大，一直种地为生。

曾志那边，撤出井冈山后，继续转战。1929年，她跟蔡协民结了婚，两人一块儿在福建干革命。1931年，生了第二个儿子，叫铁牛。组织上缺钱，就把孩子送给福州一个中医家，换了笔经费。曾志没抱怨，继续干活儿。没过多久，1934年，蔡协民让叛徒卖了，被抓去杀了。她又得一个人扛着往前走。

后来，曾志转到厦门，跟陶铸假装夫妻干地下活儿。两人合作久了，1933年左右结了真婚。婚后不久，生了第三个儿子，环境太糟，她身子也弱，就把孩子送给福州一个盐商寡妇。那寡妇男人没了，想要个男孩儿养老，靠地下党侄子牵的线。

几年过去，1941年，曾志在延安生了闺女陶斯亮。这孩子生在相对稳当的地方，有爸妈看着长大。抗日那会儿，为保安全，组织派杨顺清护着她。1946年，杨顺清把陶斯亮交回爸妈手里。

曾志这些年，东奔西跑，丢了仨儿子，就剩陶斯亮在身边。她后来总想着找回那些孩子。1951年，靠井冈山一个副区长柳辛林帮忙，曾志打听到石来发还在山里种地。1952年10月，石来发一个人跑到广州，见了妈。曾志想留他下来，好好补上这些年的亏欠，可石来发不肯。他说自己是山里人养大的，得回那儿守着，不能扔下那些恩人。曾志没辙，就让他回去了。石来发从那以后，就在井冈山当农民，还管着山里的事儿，一辈子没挪窝。

第二个儿子也找着了，叫曾春华。他长大后上了西安一所化工学校，毕业去东北军工厂干活儿，搞炸药研究，后来当上工程师。第三个儿子一直没消息，曾志派人找过福建那边，问了当地人，也没下落。

陶斯亮那边，跟着爸妈的路子，1965年入了党。先从医，学了技术帮人看病。后来转行干行政，在市长协会里管事儿，还负责女市长那块儿的分会，另外在中国城市发展报告理事会里当副手。她干这些活儿，总是按着党的路子走，没偏过。

石来发和陶斯亮的人生差得远，根儿上是因为早年的乱世。石来发一落地就寄人篱下，丢了爸妈，靠山村过活。陶斯亮生得晚，生在延安，有爸妈护着，从小就稳当。曾志为了革命，丢了仨儿子，那时候没得选，只能那么干。她后来回郴州找夏明震的坟，听说庙拆了，坟迁到山脚，又赶上修路，坟没了影儿。她去过几次，都空手而回。

曾志晚年在北京住着，1998年6月21日走了。她留话说，不开追悼会，不搞告别。骨灰分两份，一份埋井冈山小井红军墓边上，石来发帮着埋的。另一份撒在别处。照片就是那年夏天埋完骨灰后不久拍的，陶斯亮回井冈山，见了哥哥，在大井村老家院子坐着，留下那张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