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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录篇(三):我的爷爷

斗笠蓑衣今犹在,不见当年放牛翁——谨以此文怀念我的爷爷7年前,爷爷生了一场病就离开了。爷爷曾经是一名教师,退休后就成了一
斗笠蓑衣今犹在,不见当年放牛翁——谨以此文怀念我的爷爷

7年前,爷爷生了一场病就离开了。

爷爷曾经是一名教师,退休后就成了一名放牛翁。有一件事情很有意思:像我这种农村长大的孩子,大多要去帮家里面放牛。而我的爷爷,却一天也没有叫我去放过。

我的童年是和爷爷奶奶一起度过的,那份祖孙感情非常深。时至今日,每当想起和爷爷奶奶在一起的那些时光,心中总是交织着幸福与酸楚。

记忆中的那些画面太珍贵,我想用文字的形式把它们一一记录下来,以此怀念。

01

1936年,爷爷出生在一个贫穷的山村,一辈子也没离开过那里。从我有印象起,爷爷的头发就是银白的,脸上总是干干净净,没有胡子,慈祥中带着一丝威严。

爷爷当当年读的书和我们现在的不一样,他是从右往左读的线装旧书。后来那些书虽不见了,但他常把书里的知识、民间俗语和为人处世的道理讲给我们听。

比如说,像“黄金不为贵,安乐值钱多”、“养子不教如养驴,养女不教如养猪”……这些话,如今细细品味,全是《增广贤文》里的智慧。

后来,他调到村委会做村干部,每天骑着那辆“二八大杠”上下班。凭着一股拼劲,他盖起了几间瓦房,把一个女儿四个儿子养大成人。退休后,他便在家放牛、耕种,过着平淡的日子。

02

在我的童年里,爷爷的爱无处不在。小时候我怕黑,三更半夜醒来大喊“阿公”,他总会立刻从自己房间跑过来,陪我睡,直到我不害怕。

我小时候不爱吃肥肉,爷爷每次吃饭都会悄悄把肉里的肥的那一半咬掉,再把瘦的那一半放进我的碗里。看着我吃完,他和奶奶就会哈哈大笑。

我记得小时候,生了一场长水痘的病,村里看不好,爷爷就带着我去镇上。交通不便,我们每天要走几个小时的山路。后来又去邻村打针,那段日子,我们每天都在那条长长的回家路上往返。

爷爷爱喝酒,而且一喝就醉。醉后的他像个孩子,有很多话要说,说的都是心里话。我力气小,扶不动摇摇晃晃的他,有时候他走不动就躺在地上,或者遇到斜坡摔倒在草丛里。

现在想起来,当时甚至还笑出了声,却不知那是难得的陪伴。回到家,奶奶看到他身上的伤痕总会骂他,而他也不恼。

03

我上小学时,学校离家近,但爷爷总会送我去学校。每天中午,他都煮好饭等我回家吃。只要我把碗放进洗碗盆,他回家看到,就知道我吃过饭了。

有一回,我中午吃完饭把碗洗了,爷爷以为我没吃,竟跑到了学校去问,那时我正在上课。

又有一回,中午放学回家,只煮了一块面,爷爷说:“你把面吃了,我喝汤就行。面能够吃饱。”那还是2000年出头的样子,基本上很少见荤腥。

村里的小学只办到二年级,再往上,就要走两三公里的山路去隔壁村上学。刚开始爷爷不放心,前面几天都送我去,后来送了一段时间才放心让我自己走。

到了初中,报名那天也是爷爷送我去的。那时学校要带米票菜票,别的孩子只有几块钱,爷爷却给了我二十块。那时候的二十块,已经不少了。

小学到初中,爷爷从未督促过我做作业。他认为,做作业是自觉的事。

我还以为他不关心我的成绩,直到有一天,喝醉酒的爷爷躺在床上自言自语,抱怨为什么自己孙女的成绩比堂姐差一些。

其实我在小学时是以两科第一的成绩进入初中的,但在爷爷心里,哪怕我考得好,他仍有着那份深藏的期盼。

可惜,我上了初中后成绩一落千丈,最后连初中都没念完就辍学去打工了。这件事让爷爷想了很久都不明白,后来时间久了,他才慢慢接受了这个事实。

04

这个经历我相信很多朋友都有:就是去拿大人的钱买零食。我的爷爷对我从不吝啬。小时候,他常常把零花钱放在床头的席子下面,放个几十块钱的样子。

我有时候一次拿一块钱去买零食,其实拿了多少他都知道,但他从不点破。

还有一次我去小卖部买东西,刚好碰见爷爷放牛回来,我怕被他问起,立马跑掉了。回到家,爷爷问我有没有买,其实他根本没想过要责怪我,只是关心。

为了锻炼我的胆量,爷爷经常带我去很多地方。小时候我很害羞内向,但为了陪爷爷走那几个小时的山路,翻山越岭,我竟也不觉得累。

那时候,无论什么时候,只要我想去镇上,爷爷总能放下手中的活抱抱我。那是我长大后才听家人提起的,那时的我太小,没有印象,但那一幕一定比这世间任何的东西都珍贵。

长大后,会慢慢的在意自己的形象。天冷的时候,爷爷总会把洗干净的、好看的衣服拿出来让我穿上。一开始我不喜欢,觉得不好看。后来,为了让他少念叨,我穿了才发现,很暖。

05

有一次,我准备去广州工作,行李都在车上,我和爷爷蹲在车旁等老婆孩子。临走时,爷爷没说什么话,只是给了我们一人一个红包。

我从后视镜里看到,车子离爷爷越走越远,他还站在那里默默的看着……

如今想起来,真后悔为什么不多留几天陪陪爷爷。我们走后,家里就只剩爷爷一个人了。因为一年前,奶奶已经先走了。奶奶走后一年,爷爷也走了……

最后的时刻,来得很急。那天晚上,我和我爸一直打爷爷的电话,却始终没人接。后来叫在老家的一位亲伯去看,发现爷爷身体已经动不了了,但人还是清醒的。

立即叫了救护车,从镇上医院转到县医院。那天晚上,我们回到县医院,已经晚上十二点多了。

我在县医院见到了爷爷。他躺在病床上,双手被固定在两边的床头,白色的纱布包着头,插着尿管,挂着三四瓶药水。

我叫了一声“爷爷”,他看着我,那时他还是清醒的,可是想回答却已经发不出声音了,只是身体在微微晃动。

治疗的那几天,爷爷有时睁着眼却不说话,除了呼吸和咳嗽声,没有其他反应。但是有一天,我看到爷爷眼里流了一些眼泪。

06

几天后,2019年12月7日,爷爷的几个儿子商量后,决定把爷爷接回家。他们说,要落叶归根。在接爷爷回家的当天晚上,爷爷永远地离开了。

那天晚上,我回房间睡觉的时候,爷爷还挂着药水。凌晨三点醒来,知道爷爷去世的消息。当我跑去看爷爷的时候,只看到他静静地躺在旧床上被红布掩盖。

男人之间,即使是家人,也很少会直接说“爱”。而从旧社会走过来的爷爷,更是把这份含蓄的爱深藏在心底。

但从日常生活中,那些细微的关心——让我多吃点饭、多穿件衣服,那些点点滴滴,我都感受到了,这就是幸福!

时至今日,尽管爷爷已经离开了多年,但回想起这些回忆,依然觉得幸福。爷爷的爱,多到没有任何一张纸能写得下。只是遗憾,这老头一辈子生活拮据,没过上几天好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