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朝永乐年间,江西抚州有个农夫宋某,为人本分老实,平日里除了种田,就是养几头猪贴补家用。
他家有一头公猪,长得膘肥体壮,平日里倒也安分。可近些日子,宋某发现了一件怪事——这头公猪每天一到下午,就自己溜出猪圈,晃晃悠悠地往村口走去。

宋某起初没在意,以为猪出去啃啃青草也就回来了。可到了傍晚去喂食时,圈里还是空的。
他一路寻到村口,只见那头公猪正躺在一片荒草丛中,四仰八叉,睡得死沉。宋某上前用鞭子抽了两下,猪竟纹丝不动,呼噜声比雷还响。他只好摇摇头,自己先回去了。
第二天一早,公猪自己饿着肚子回了家,吃完食,到了下午又跑去了那片荒地。
一连数日,天天如此。
宋某心里犯了嘀咕:这猪是中了什么邪?那片荒地光秃秃的,连棵像样的树都没有,怎么就偏偏喜欢那儿?
他开始留意起那片荒地来。
说起来,这块地从宋某记事起就荒着。村里老人也很少提起,只说是“老宅基”。宋某仔细看了看,草丛里确实散落着不少残砖碎瓦,地上还有一道道凸起的墙脚痕迹。显然,这里曾经有过一座不小的宅院,只是不知何年何故,早已荡然无存。
这一天,日头正烈,公猪又准时出现在荒地,埋头在地上拱来拱去。宋某索性搬了块石头坐在旁边,倒要看看这猪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他正看得无聊,忽然一阵风过,竟送来一股奇异的香味。
宋某鼻子一抽,站了起来。那香味浓烈醇厚,竟然是——酒香!
他循着香味走过去,发现这酒香正是从公猪拱过的地方渗出来的。那头猪又已躺在旁边,呼呼大睡,嘴角还挂着涎水,显然是闻着酒香醉倒了。
宋某心里一阵狂跳:这地下有酒!
他二话不说,跑回家扛了把锄头回来,在公猪乱拱的地方奋力开挖。挖了约莫两尺深,锄头忽然“咚”的一声,碰上了硬物。他扒开泥土,露出一块石板。
宋某用力掀开石板的一瞬间,一股浓烈得几乎让人头晕的酒香扑面而来。他定睛一看,石板下面竟是一个地窖!窖里密密麻麻地码着大瓦坛子,少说也有几十坛,坛口封得严严实实。
他小心翼翼地爬下地窖,凑近一看,每只坛盖上贴着封条,上面写着八个字——
“祥兴元年二月封”。

宋某不识字,不知道这写的是什么意思。他揭下一张封条,揣在怀里,跑去找村里最有学问的绅士。
绅士接过封条一看,脸色骤变,手都微微发抖。
“我的天!”绅士瞪大了眼睛,“祥兴,是南宋最后一个皇帝赵昺的年号!算下来,这酒……已经藏了一百多年了!”
宋某愣住了,他虽不懂历史,但“一百多年”这四个字的分量,他还是听得明白的。
绅士拉着他的手,急切地说:“老宋,这可不是普通的酒啊!快带我去看看!”
两人赶回荒地,绅士下到地窖里转了一圈,出来时面色凝重又难掩激动。他告诉宋某,这酒绝非寻常人家所有,坛子上的封条完好,说明当年封藏之后,再无人开启过。
“你想想,”绅士望着那片废墟,缓缓说道,“这户人家,当年一定是大富之户。南宋末年,元兵南下,兵荒马乱,主人在匆忙之中把家藏的好酒全部封入地窖,想着等天下太平了再取出来。可谁知……”

他没有说下去,但两人都明白那未说出口的话——
元兵来过之后,这宅院的主人再也没有回来。全家或许已被屠戮,房屋或许已被焚毁。那一坛坛美酒,就这样在地下沉睡了一百多年,无人知晓。直到一头贪嘴的公猪,用它的鼻子,拱开了这段尘封的历史。
宋某站在地窖口,闻着那穿越了百年的酒香,恍惚间仿佛听见了金戈铁马的厮杀声,看见了那个仓皇封酒的背影。
良久,他回过神来,拍了拍身边那头还在酣睡的公猪,忍不住笑了。
“你这头猪啊,”他喃喃道,“倒是比人还识货。”
后来,宋某靠着这批百年陈酿,着实发了一笔大财。村里人听说后,都说是他祖上积了德,才让一头猪替他找到了这笔横财。
而那块荒地,从此再也没有荒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