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部《太平年》,据说是在提醒某些人早日“纳土归宋”,不要负隅顽抗,争取宽大处理。
一部《澎湖海战》,据说又是在提醒某些人不要螳臂当车,否则,只有屈膝投降的结局。
作为清军攻台的主帅,许多人首次接触施琅还是通过电视剧《康熙王朝》。三藩之乱平定后,该剧进入“收台湾”这个章节,故事开端便是“海霹雳”施琅率领郑军官兵攻打金门、厦门,清军力战不敌,两城失手,主将阵亡。后来施琅又率领水师战船袭扰东南沿海,击败了大阿哥胤禔,搅得清廷不得安宁,仿佛处处都有明郑的军队。无奈之下,康熙只好启用姚启圣为福建总督,实行迁界禁海政策,同时造战船、练将士,徐徐图之。
如果稍稍看过史书,会发现电视剧大致的脉络是符合历史的,细节就完全属于虚构了。施琅原本的确效力于郑成功及其家族的军队,最终也的确投降了清朝,但并非发生于康熙年间。顺治元年清军入关后,战火很快绵延至江南地区,施琅在此阶段两次投降清朝,第一次是跟随郑成功的父亲郑芝龙降清,第二次是与郑成功的关系破裂后降清,前者发生于顺治三年,后者发生于顺治九年,此时玄烨都没有出生。电视剧中,施琅在康熙年间率军攻打金门、厦门,又和延平王郑经推心置腹、以兄弟相称的场面是不可能存在的。和大阿哥胤禔在漳州打仗更是不可能,因为胤禔出生于康熙十一年,康熙二十二年收复台湾时,只有十一岁,皇帝再怎么无人可用,也不至于派小学生年龄的皇子去福建冲锋陷阵。
《康熙王朝》既然将施琅降清安排在了康熙年间,总得有个符合剧情需要的理由吧。大概的情节是郑经心胸狭隘,表面上认可施琅,背后却屡屡猜忌。恰逢明珠代表清廷来台招抚,暗地里与郑泰联合想要除掉郑经,没想到计划泄露,双双被擒。生死关头,见施琅率战船前来平叛,明珠计从心生,扬言施琅是其同伙。郑经信以为真,将施琅家属押上黒蛟崖屠戮殆尽,施琅那是悲愤交加,只好投降清朝。
在现实生活中,施琅首次降清后,郑芝龙被送到北京软禁,施琅随李成栋所部清军南下广东,和张家玉、陈邦彦等反清义军交战,态度非常坚定,战场表现也十分卖力,“戡定顺德、东莞、三水、新宁诸县”,他认清了形势,知道清军战斗力强悍,从辽东半岛一路南下势如破竹,南明政权内斗频仍,被清廷剿灭只是时间问题,现在多立点战功还能封妻荫子。顺治五年局势又发生了变化,李成栋在广东反清,施琅、施福、施显所率军队多为闽人,思乡心切,又遭排挤打压,得到郑成功的招募后,经转战投入其麾下。
可过了一段时间,施琅和郑成功的分歧越来越大,矛盾逐渐公开,最终施琅的弟弟施显、父亲施大宣都被郑成功杀害,双方结下血海深仇,施琅因此不得不再次降清,并在多年后成为颠覆明郑政权的主帅。两人到底因为什么事闹掰了?首先是战略分歧,郑成功想要水陆并进,南下勤王与清军作战;施琅说救驾是臣子的本分,可昨晚他做了个噩梦,认为此次出兵非常不利,希望主帅再考虑考虑。郑成功get到了施琅的意思,就是不想在陆上和清军作战呗!然而明清势同水火,不是清亡,便是明亡,不可能相安无事;只进行水战、不向百姓征收更多的钱粮,根本无法实现抗清大业。
其次,施琅飞扬跋扈,不是一个善于合作的人,投降郑成功后,屡屡欺凌其他同事,破坏团队氛围,甚至把同僚逼得投降清朝。最典型的莫过于曾德事件,战将曾德在厦门得罪了施琅,躲入郑成功家中,施琅竟完全不顾及郑成功的颜面,带兵冲入府邸将曾德擒杀。毫无疑问,这挑战了郑成功的权威,若放任不管,施琅将成为该政权的“二皇帝”,甚至有朝一日取而代之。盛怒之下,郑成功下令拘捕施琅、施显、施大宣,施琅顺利逃脱,另外两人被杀。闹到这个地步,施琅如果还想在政坛上有一席之地,除了降清也没有其他选择了。
顺治十三年,施琅被清政府任命为同安副将,顺治十六年升任同安总兵,康熙元年又任水师提督。此时郑成功已经去世,其子郑经领导下的政权孤悬海外,施琅上奏朝廷请求跨海作战,一举拿下台湾,他认为台湾方面实力薄弱,兵力不满数万,战船不满数百,郑经更是智勇全无,以大清的武装力量,消灭明郑政权难度不大。此时清政府非但没有采纳施琅的建议,还将其免职,调往北京任内大臣。
直到十三年后三藩之乱平定,经李光地推荐,施琅再次被任命为水师提督,还给加了太子少保,允其见机行事。对此,施琅很有信心:“臣今练习水师,又遣间谍通臣旧时部曲,使为内应。俟风便,可获全胜。”他在两边都有人脉,搞情报比较容易。后来攻台期间,郑经已经去世,由郑克塽担任一把手,电视剧中,郑经在台湾战败后拔剑自刎的情节,历史上自然是不可能存在的,属于编剧的发挥了。当时还有人主张放弃台湾,将岛内居民都迁往大陆,施琅坚决反对:“盖筹天下形势,必期万全,台湾虽在外岛,关四省要害,断不可弃。”最终清廷设置台湾府,隶属于福建省管辖。
那么如何评价施琅?有人说他是反复无常的小人,在明清两边横跳,与吴三桂、洪承畴有的一拼;有人说他是大英雄,率领军队将台湾收入清廷的囊中,有助于统一多民族国家的发展。这些都有一定的道理,但无论怎样评价,都要立足于明末清初的时代背景,不能完全站在今人的视角。以前评价唐太宗征讨高句丽,竟然有人说是中国在侵略朝鲜,很不光彩,这就让人无语了,李世民怎么可能会有现代主权的概念呢?同样,不能苛责施琅为什么不开着航空母舰去攻打台湾,也不能把当时的海峡形势与其他时期的简单类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