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点。 白家老宅的青砖还沁着夜露气,香秀已经用骨瓷盖碗扣住了整座宅院的命门。 杨九红犯的错不是带走槐花。 是她临走前那一眼——看见香秀端着茶盘立在廊下,竟以为那只是个手脚麻利的丫头。 她不知道,那双手指节分明的手,正捏着福建银毫的茶量,多一克则涩,少半克则浮。 黎明时分的男性阳气? 香秀要的是寅时三刻白景琦刚醒时,喉头那一声无意识的喟叹。 原著里写得更狠。 这女人是从药柜最底层爬上来的。 白景琦晚年中风卧床,家族账本、伙计调度、外埠分号的红利,全是她在寅时到辰时之间,靠着床头一盏玻璃罩煤油灯批阅的。 历史原型更绝——同仁堂乐家那位末代奶奶,真把摇摇欲坠的祖产,盘成了北平动荡年月里还能开新铺面的字号。 但看客都骂错了人。 杨九红那双缠过又放的脚,踏得进关外雪地,踏不破宗祠门槛。 她给白景琦生女儿那晚,产房外等着的是“去母留子”的老规矩。 后来她学聪明了,学穿旗袍、学吸鼻烟、学用银勺子吃奶酪,可牌桌下的脚,始终够不着那条权力凳腿。 香秀的恐怖在于——她从不争宠。 她只经营。 经营一碗茶的湿度,经营一次咳嗽时递帕子的角度,经营白景琦每次决策前那句看似无意的“您看这样是不是更妥当”。 等杨九红在关外数着貂皮箱子时,北京老宅的钥匙,已经沉甸甸坠在香秀的腰带上了。 最后那场戏妙啊。 杨九红披着貂裘回来,看见香秀穿着半旧棉袍在指挥下人晒药材。 两人眼神一碰就错开。 一个浑身绫罗却像个客人,一个衣衫朴素却是主人。 所以哪有什么宅斗。 只有千年宗法里,某个女人突然睁开了眼。 她看透这高墙围起的戏台——男人演的是面子,女人们争的,是里子那点热气儿。 香秀伸手一探,就握住了热气最盛的那根烟囱。 如今刷剧的你我,半夜为杨九红掉的那滴泪,烫的不是剧情,是自己心里某个不敢承认的缺口。 我们怕的从来不是恶婆婆,是那个在规则缝隙里游刃有余的“她”。 更怕的是,自己可能成不了香秀,又不甘心做杨九红。 你看,老宅门的青苔底下,从来埋着两套账本。 一套记着仁义礼智信,一套记着寅时茶温、辰时银钱、子时枕边风。 杨九红读懂了第一套,输在没看见第二套用血写的附注:“此处应有女子,以身为梯,渡己登岸。 ” 而那登岸的桨声,永远是黎明前最静的时候,一下,又一下,把整条河的水都搅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