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瘫在床上的第三个月,儿子没来,护工请假了,来的是个临时工。 他给我翻身的时候,床单上那块尿渍就这么晾了出来,黄得刺眼。他没说话,只是手上的动作快了一点,那种公事公办的麻利,像在处理一件用脏了的物件。 我把脸扭向墙壁,死死盯着墙皮上的一道裂缝。 我以前是厂里的副高,退休金一个月一万二。我总跟人说,钱就是晚年的底气。老伴走了以后,我一个人住着一百五十平的房子,请最好的保姆,每天四菜一汤,顿顿不重样。 儿子来看我,我拍着沙发扶手告诉他:“你忙你的,不用管我,我有钱。” 那时候,我觉得自己活得像个皇帝。 直到三个月前,在卫生间门口,脚下一滑。就那么一下,再起来,就是靠别人抬了。 从那天起,什么底气、尊严,都成了笑话。 钱再多,买不来我的右腿听使唤。儿子再孝顺,他有自己的家,只能在下班后挤出两个小时,坐在床边,削个苹果,聊几句他公司里的破事,眼神却总往门口瞟。 他一走,这屋里就只剩下消毒水味儿,和我自己的味儿。 护工小哥是个好人,但他的好,是职业的。他会准时端来饭,但饭菜的温度永远只是“不烫嘴”。他会帮我擦身,但毛巾的力道永远带着一丝“快点弄完”的急促。他唯一一次对我笑,是我儿子临走时,往他兜里塞了二百块钱。 那一刻我才明白,我不是他的“张大爷”,我是他每月六千块钱的“工作量”。 今天,那个陌生的临时工,扯掉脏床单,麻利地换上新的,然后把我像个麻袋一样翻回去,盖好被子,全程没看我第二眼。 他走后,屋里又静下来。我躺着,清清楚楚地听见隔壁床的老李,自己扶着墙,一步一步挪进了卫生间。 紧接着,是哗啦啦的冲水声。 那声音,在那一刻,比我这辈子听过的任何赞美,都动听。 什么退休金,什么孝顺儿子,都是虚的。真正的晚年,就是从床到马桶这三米的距离。你能自己走完,你就是自己的王。你走不完,你就是别人手里的活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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