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8年,陈布雷劝老蒋不能只拍苍蝇要打老虎。老蒋听出是指孔宋。反讥道:听说你女儿入了地下党?陈布雷一听,顿时大汗淋漓,有些不知所措的解释道:“小女是否参加我不知道,不过,我听人说她有些激进。” 陈布雷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站在总统府的书房里,空气仿佛凝固了。他心里清楚,这句话戳中了自己最隐秘的痛处。女儿陈琏的事,他其实早有耳闻,却一直不愿深想。 陈琏1939年暑假在西南联大期间,就已秘密走上另一条路,与丈夫袁永熙一起在北平天津从事地下工作。1947年9月,两人曾在北平被捕,后经保释出来,继续活动。 陈布雷托人打听,周恩来那边回复说人没去延安。这件事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多年,却从未公开提起。 那次对话后,陈布雷回到住所,久久不能平静。他想起自己早年的选择。1920年起,他在上海《商报》当主编,文章尖锐,批评北洋军阀,得到不少人认可。 邹韬奋后来评价他有正义感,有革命性。陈布雷本想以新闻为业,不涉官场。1926年春,蒋介石通过邵力子转来亲笔签名照片,表示欣赏。 1927年2月除夕夜,陈布雷与潘公展在南昌正式见到蒋介石。蒋介石几次邀他留下来工作,陈布雷起初婉拒,说自己书生论政,多不中的,只愿必要时帮写文章。 蒋介石坚持,让他代拟《告黄埔同学书》,陈布雷勉强答应,从此一步步卷入。先后任浙江省政府秘书长、国民党中央党部书记长、教育部常务次长等职。 他私下对妹夫翁祖望说过,自己的言论思想已不能自由,躯壳灵魂渐成他人一体,像嫁人的女子难违夫子。 这种身不由己的感觉,在1936年底达到顶点。西安事变发生时,陈布雷因病未随蒋介石去西安。12月12日,张学良杨虎城发动兵谏,蒋介石被扣。 事变在各方斡旋下平息,蒋介石26日返回南京。回来后,蒋介石要陈布雷撰写《西安半月记》,要求把事变经过写成张杨犯上篡权,自己则以大义感化他们,还强调上帝庇护。 陈布雷没去过现场,感到为难,推说不清楚细节。蒋介石不容推脱,让他照说的写。陈布雷在杭州新新旅馆闭门写稿,由妹夫翁祖望帮忙缮写。 过程里他心情烦躁,草稿纸扔得到处是,毛笔也折断几支。文章以蒋介石口吻发表,大量按要求塑造形象。完成后,陈布雷陷入长期抑郁,夜里失眠,白天畏烦。 他后来在信中又提到那句心里话,人生本能,谁甘于此。 陈布雷的这种矛盾,还体现在党内派系上。国民党内CC系以陈果夫陈立夫兄弟为首,势力大,总想拉人入伙。抗战前夕,陈立夫邀陈布雷郊游,车到僻静楼房,坐下后说党内有小团体,景仰陈布雷,已代填表格,只需签名。 陈布雷当场拒绝,说党内不能再有小党,表格不算数,还说要报告领袖。事后他确实向蒋介石汇报,蒋介石却说立夫组织团体的事我知道,你参加也好。 陈布雷坚持不签,始终未加入。后来外面传他支持CC系,多是陈立夫借名望散布。陈布雷平日不结党,不营私,不积财,在侍从室二处主任位置上,权力虽大,却保持清誉。 这让他对党内贪腐看得更清楚,却也更无力。 时间推到1948年,局势已很紧张。东北战场沈阳失守,淮海前线吃紧,南京物价飞涨,金圆券推行不久就失效。 陈布雷每天处理堆积的电报文件,心里堵得慌。蒋介石儿子蒋经国在上海打虎,抓到孔令侃扬子公司事,宋美龄出面干预。 陈布雷看在眼里,忍不住直言,不能只拍小贪,要对付大老虎,指向孔祥熙宋霭龄家族势力。蒋介石听后反问女儿事,陈布雷解释时手心出汗。 那之后,蒋介石表面缓和,让他管好女儿,多读曾国藩书,实际不满藏不住。 陈布雷写信给陈琏,希望她回南京见面。辽沈战役结束后,淮海战役正激烈,陈琏夫妇回来。陈布雷拉他们去紫金山走走,路上感慨一生最大错事是答应出山,现在深陷泥潭,希望他们别再卷入。 陈琏没多说,扶父亲下山。这成了父女最后一面。陈布雷继续在总统府改演讲稿,整理记录。高层会议上蒋介石说抗战八年,这次剿匪也得八年,陈布雷整理时删了“八年”二字,只留决心部分。 呈上去后蒋介石拍桌子发火,必须按原话写,这是破釜沉舟。陈布雷低头离开,汗珠直滴,觉得自己忠心多年还被怀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