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熙熙攘攘的街头，我突然瞥见了一面墙上的新标语：“一个孩子孤单老，三个孩子能养老。”看到这，我这位60后不禁哑然失笑。回想起那些年的计划生育标语，至今仍然历历在目：“只生一个好，国家来养老。少生优生，幸福一生。”
 
我站在那儿，愣了足足一分钟，六十岁的人了，什么标语没见过？
 
可偏偏这一句，让我这个60后心里翻江倒海。
 
记忆哗啦啦退回到三十年前，那时候，这面墙上写的是另一句话——“只生一个好，国家来养老。”
 
八十年代末，我刚结婚那会儿，满大街都是计划生育标语。
 
“少生优生，幸福一生”“独生子女光荣”——这些话像钉子一样楔进我们那代人的脑子里。
 
厂里女工们凑在一起掰手指：生一个，国家每月给五块钱独生子女费，够买十斤鸡蛋了。
 
车间主任拍着胸脯说：“响应国家号召，老了国家养，怕什么？”那时候我们是真的信。
 
儿子出生那年，街道办送来了烫金大红奖状。
 
我们把它贴在堂屋最显眼的位置，逢年过节亲戚来了都要指给他们看。
 
那时候觉得，生一个孩子，利国又利家，多好。
 
谁也没想到，三十年后，同一面墙上，标语翻了个个儿。
 
从“国家来养老”到“一个孩子孤单老”——两句话加起来不过二十个字，中间隔着的，是我们整整一代人的青春。
 
邻居老刘的女儿在北京工作，一年回不来两趟。
 
去年老刘摔骨折了，女儿请三天假回来安顿好护工又匆匆走了。
 
我去医院看他，他靠在床头盯着天花板说：“老哥，当年要是多生一个，是不是就不用这么冷清了？”
 
我没接话，能说什么呢？
 
我们这代人，在“只生一个好”的号召下走完了大半辈子。
 
如今白发苍苍，忽然被告知“一个孩子孤单老”——那种滋味，不是委屈，是一种说不清的茫然。
 
但冷静想想，当年说“国家来养老”，是因为国家年轻，有底气。
 
如今六十岁以上老人快三亿了，全靠国家兜底，确实扛不住。
 
这不是谁失信了，是时代变了。
 
可有些东西没变，我老伴常说，咱们这一辈子，前半生听国家的，后半生靠自己的。
 
无论政策怎么变，把日子过好，把孩子教好，把身体养好，才是正经事。
 
我最后看了一眼那面墙，转身往家走。
 
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像个慢吞吞的问号跟在身后。
 
路过小区门口，老张头正蹲在花坛边逗孙子，小家伙骑在他脖子上咯咯直笑。
 
忽然觉得心里那点酸涩被冲淡了不少。
 
标语会变，时代会变，但有一样东西从那些年到现在一直没变——我们这代人，从来都是靠自己走过来的。
 
年轻时响应号召，年老了安排余生。
 
墙上的字是刷给路人看的，脚下的路，终究得自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