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人皆知苏轼黄州之后,便成了旷达通透的苏东坡。却少有人知,乌台诗案死里逃生,初到黄州的他,曾在给友人的书信里,写下过怎样卑微又惶恐的字句。
乌台诗案结案,苏轼在狱中待了一百三十天,最终被贬为黄州团练副使,本州安置,不得签书公事。这不是寻常的贬谪,是带着刑责的流放,他从堂堂朝廷命官,成了被地方官看管的罪臣。
后世读他的《定风波》,读前后《赤壁赋》,多看见他笔下的洒脱,却鲜少留意他初到黄州时的绝境。他在给章惇的《与章子厚书》中写,自得罪以来,不敢复与人事,虽骨肉至亲,未肯有一字往来。初到黄州,举目无亲,一家二十余口,生计全无着落。平日里闭门不出,唯恐言语有失,再惹来祸端。
彼时的章惇,还在朝堂任职,乌台诗案事发时,他曾不顾自身安危,为苏轼仗义执言。也正因如此,苏轼才敢在这封信里,卸下所有伪装,写下自己最真实的窘迫与不安。
我们总爱把历史人物塑造成一成不变的模样,要么是刚正不阿的忠臣,要么是旷达不羁的名士,却忘了他们也是活生生的人。苏轼的旷达,并非生而有之,是他在绝境里,一步一步熬出来的。
为了解决一家人生计,他给黄州太守徐君猷写信,求得了城东一片荒废的坡地。昔日的翰林学士,脱下长衫,拿起农具,躬耕于这片土地之上。也正是在这里,他有了“东坡居士”的名号,才有了后来那些流传千古的诗文。
后世很多人,因章惇晚年将苏轼贬至海南,便将二人塑造成势不两立的仇敌。却忘了这封黄州书信里,苏轼对章惇毫无保留的信任,也忘了章惇当年为救苏轼,当面怒斥宰相王珪的旧事。历史的细节,并非非黑即白的论断。
千年之后,我们再读这些散落的书信,才能看见一个更完整的苏轼。他有过“一蓑烟雨任平生”的洒脱,也有过身陷囹圄后的惶恐不安;有过躬耕东坡的安然,也有过为一家生计发愁的窘迫。这些真实的细节,拼凑出的,才是一个有血有肉的历史人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