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我们梳理了北洋水师的炮术训练体系与实战水平,今天再来看看同期日本海军的炮术训练情况。与北洋水师类似,日本海军同样高度重视射击训练,且训练体系更为全面,覆盖了多种实战场景:既有军舰停泊静止状态下的定点射击演练,也有航行状态下的机动炮击训练;炮靶类型也兼顾了固定岸靶与海面漂浮的运动靶,力求贴近真实海战环境。
我们以1891年8月日本海军“浪速”号防护巡洋舰的一系列训练记录为例,便可一窥其日常训练的细节。8月4日的静止射击训练中,日军在岸上设置了一块长宽均为5米的帆布靶标,“浪速”号停泊在距靶1300米处展开射击。首先由2号、4号副炮各发射3发炮弹:4号副炮全部近失,2号副炮第一发近失、第二发精准命中。随后舰艉260毫米主炮也发射3发炮弹,前两发直接命中靶心,第三发近失,整体表现稳定。
8月24日的航行射击训练中,“浪速”号则改用漂浮靶,以5至6节的航速,在731米(800码)至1372米(1500码)的距离区间内,累计发射各类炮弹115发,不过此次训练未公开具体命中数据。
将日本海军的训练标准与前文提及的北洋水师校阅数据对比,会发现两者存在明显差异:日本海军使用的岸靶面积仅25平方米,而北洋水师的三山岛岸靶宽24.38米、高6.10米,面积达148.64平方米,是日军靶标的近6倍;但北洋水师行进间射击的航速更快(8节vs5-6节),射击距离也更远(1646米vs731-1372米)。
这些差异本质上源于两国海军不同的战术侧重:北洋水师的训练参数更贴合当时世界海军主流的中远距离交战惯例;而日本海军则秉持“近距离速射决胜”的战术思想,刻意缩短训练距离,以此提升炮弹命中率。由于缺乏日本海军同期完整的命中率统计,单从这几次训练记录来看,很难简单判定双方炮术水平的高低,只能说两国海军均将日常射击训练作为核心战力建设内容。
然而,日本海军的训练体系在甲午战前却出现了明显的短板,根源在于其短时间内的疯狂扩军。北洋水师1888年正式成军后,日本海军随即掀起造舰狂潮,短短六年间陆续服役了“松岛”“严岛”“桥立”“千代田”“吉野”“秋津洲”等一批新锐主力舰,总吨位迅速反超北洋水师。
但这批新舰的集中服役,给日本海军的训练体系带来了致命冲击:原本就紧缺的熟练水兵被严重稀释,大量仅接受过基础训练的新兵被紧急补充上舰,老水兵则被拆分到各舰担任骨干,根本没有足够时间完成全舰协同训练与炮术磨合,整体训练水准不升反降。
其中问题最突出的,当属作为日本海军核心战力的“三景舰”(松岛、严岛、桥立)。这三艘舰专为克制北洋水师“定远”“镇远”而设计,装备了320毫米大口径主炮,但该型火炮存在致命缺陷:身管寿命极短,仅能发射120至140发炮弹,超过这个数量后炮弹初速会大幅下降,威力锐减。为了节省宝贵的身管寿命,日本海军不得不严格限制三景舰的实弹射击次数。
据史料记载,甲午战争爆发前,“严岛”舰仅进行过一次320毫米主炮实弹训练,“桥立”舰因1894年6月才正式服役,距离战争爆发仅一个多月,根本没有进行过任何主炮实弹射击;只有“松岛”舰因配备了一根备用炮管,训练次数才稍多一些。主力舰核心武器的训练严重不足,成为日本海军战前最大的隐患。
正因如此,日本海军参谋部在战前的内部评估中也不得不承认:单就水兵的炮术素养与训练熟练度而言,北洋水师整体优于日本海军。这一结论并非空穴来风,而是基于双方训练投入与实际表现的客观判断,也为甲午海战初期双方的火力表现埋下了伏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