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
三月下旬，马德涵一行人回到兰州，与从青海谈判回来的张文彬会合。张文彬汇报说，马步芳的态度虽然比马步青强硬得多，但最终也答应释放一部分被俘红军——尤其是那些年岁小、经过教育后被认为“无大妨碍”的年轻人。


马德涵满意地笑了。他这一趟河西之行没有白跑，两封亲笔信、一通长途电话，转圜的余地已经打开。

五月初，青海省政府主席马麟前往阿拉伯麦加朝觐，回国后路经西安准备小住几日。马麟是马步青、马步芳的叔父，在回民中的威望很高，年轻时走南闯北，思想较为开明通达。

周恩来打听到这个消息后立刻意识到，这是个向上层打通关节的好机会。他让马德涵出面，做东宴请马麟，地点就设在马德涵西安西羊市七十一号的家里。

那天到场的人不多，但分量很重：马麟本人，青海省政府秘书长谭克敏，周恩来，吴鸿宾，张文彬等人围着一张红木大圆桌，边吃边聊。菜肴是马德涵请自家的厨子做的地道清真宴席——手抓羊肉、羊杂汤、馓子配油茶，还特意包了牛肉饺子。

席间周恩来端起酒杯起身，对着马麟说了一段话：“马主席是教门里的老人了，我素来敬重。如今国家到了最危险的时候，日本人占了东三省还不罢休，下一步就是华北，就是全中国。团结则存，分裂则亡，这个道理我不讲你也明白。现在全国都在团结抗日，你青海一省，也是中国不可分割的一部分。那些被俘的红军大多是穷苦出身的孩子，很多还是娃娃。只要马主席回去对他们说一句话，放他们一条生路，让他们到抗日前线去打鬼子——这些人比你花多少钱买枪买炮都管用。”

马麟听着，没有立即表态。饭后周恩来又被马德涵拉着到另一间屋子里单独谈了很久。走出马德涵家的时候，马麟面色沉静，临走时对周恩来说了一句：“以我回民同胞的立场，团结抗日义不容辞。他们的要求，我会酌情考虑的。”

马麟在西安待了没几天就骑马走了。他是否真的向马步芳施压放人无从查证，但历史证明，马家军阀的态度从五月份开始确实发生了微妙变化。被关押在青海、甘肃各地的西路军战俘，从春天到夏天逐步分批获释。虽然绝大多数人还是死在了狱中或荒滩上，但能够活着走到兰州八路军办事处门前的那一天的人，脸上都带着劫后余生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