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8年6月,曲阜解放,解放军清理委员会踏进孔府大门。这座绵延两千多年的世家宅院,此刻像一座被时光封存的宝库,库房里腐烂的糖稀、封藏完好的名茶山珍堆成了山。
而墙外,刚经历战乱的百姓还在啃野菜、吃粗粮,贫富差距刺得人眼睛生疼。出身贫苦的工作人员面对满屋珍宝,没动一分一毫,全都如实登记上交,这事至今让人感慨。
解放军清理委员会进驻孔府登记财产的同一时期,另一路解放军正面临一场极其特殊的保护任务。时间推移到1948年7月,华东野战军山东兵团攻克津浦铁路重镇兖州。
解放军攻城部队在清理兖州城内的天主教堂地下室时,意外发现七十多口沉重的大木箱。木箱表面全部贴着孔府的专用封条。大木箱为什么会出现在兖州?前因要追溯到1947年底。
当时身在南京的孔子第七十七代孙孔德成担忧战火毁坏文物,孔德成急电远在曲阜的堂叔孔令煜。孔德成命令孔令煜立刻将孔府最核心的珍贵文物打包,运往国民党重兵防守的兖州,计划通过火车南下。
孔令煜安排人手把七十多箱文物运到兖州,结果铁路被解放军切断,文物只能被迫滞留在天主教堂。解放军山东兵团指挥部得知发现孔府木箱,立刻下达死命令,要求前线部队绝对不准私自开箱。
解放军指战员心里清楚物品的文化份量,立刻派全副武装的警卫日夜看守木箱。解放军专门雇佣马车,由军队严密护送,把七十多箱国宝平平安安地运回曲阜,重新安放在孔府内。
孔府清理委员会接收木箱时,在场人员心里充满震惊,大家猜测箱子里究竟装着什么文物,值得孔德成费心转移。
要解答木箱里的内容,必须回顾抗日战争时期的一段隐秘往事。木箱里装有清代乾隆皇帝御赐的商周十供,这是十件商周时期的青铜礼器,包含木工鼎和亚弓觚,属于孔府镇府之宝。
1938年初,日军占领曲阜。日军高层对孔府内的历代帝王赏赐极度眼红。多名日军军官借参观名义进入孔府,向代理奉祀官孔令煜打探商周十供下落。
孔令煜心里清楚日军的掠夺企图,孔令煜深感恐惧,谎称孔德成南下时已把国宝带走。防止日军强行搜查,孔令煜决定把国宝埋进地下。
八年抗战期间,日军多次搜查孔府,日军始终没有发现后堂楼地下的地窖。直到1945年抗战胜利,孔令煜才命人挖出青铜器。
1948年,解放军清理委员会不仅接收了运回的青铜器,还要处理孔府内部极其恶劣的存放环境。库房十几年来无人管理,工作人员推开大门,鸽子粪积了半人深。
工作人员清理出七千七百多斗鸽子粪,后来唤了二十三万斤高粱米。工作人员扒开鸽子粪,发现底层藏着大量玉器、铜器和名贵药材。各种海参和干货渗出的油脂把楼板浸得发亮。
墙边立着一人高的牛油蜡烛,解放军后来拿蜡烛照明,足足用了一年多。工作人员遵守部队记律,把找出的虎骨、燕窝、绍兴酒全部登纪在册,造册后全部上交。
清理完金银财宝和生活物资,清理委员会还面临更为艰巨的任务。孔府各个楼阁过道角落里,随意堆放着大量文书、地契、皇帝圣旨和家族账本。纸质文件就是极其珍贵的孔府档案。
长期存放条件极差,许多明清纸质档案正面临受潮虫蛀危险。当时解放军清理委员会妥善收拢废纸堆,避免孔府档案永远消失。
新中国成立后,国家调集中国科学院历史研究所和山东大学的历史学专家进驻孔府。专家们戴口罩,在灰尘弥漫的库房一张一张甄别、除尘、编号。
数年努力下,专家团队整理出从明代嘉靖十三年到1948年的全部档案,超过九千余卷、三十万件以上。这批文献成为中国现存规模最大、最完整的私家档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