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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经中文网消息:日本天皇德仁在荷兰国王夫妇主办的晚宴上发表致辞,提及二战旧日军曾

日经中文网消息:日本天皇德仁在荷兰国王夫妇主办的晚宴上发表致辞,提及二战旧日军曾入侵当时属于荷兰殖民地的印度尼西亚,造成大量荷兰战俘遇难,并表态:“要把这段惨痛的经历与苦难传递给后代,避免悲剧重演。”
 
这段话,每一个字都经过反复推敲。每一个词都掂量过轻重。
 
可也正是这段话,让人越看越不对劲。
 
二战期间,日军入侵荷属东印度——也就是今天的印度尼西亚。这一点没错。荷兰战俘和平民在集中营里遭受虐待、大量死亡,这也是事实。根据荷兰“日本名誉债务基金会”的统计,日军将10万至12万荷兰平民投入集中营,4万军人和公职人员投入战俘营,大约4.5万荷兰人死在集中营和战俘营。日军还将大约400名在印尼的荷兰女性强征为“慰安妇”。约8200名荷军战俘在被拘禁期间死亡,死亡率近百分之二十。
 
这些数字是血写的。每一个数字背后都是一个活生生的人,都有家人,都有名字,都有来不及说完的话。
 
但是,联合国报告的数据是:日占印尼时期,死亡总人数逾400万。仅仅是爪哇岛,伤亡人数就高达300万人。有研究估算,1942年至1945年日本占领期间,爪哇岛的人口净损失达到330万。
 
400万。你数一遍,再数一遍。
 
4万荷兰人,400万印尼人。一比一百。
 
天皇陛下在阿姆斯特丹王宫的晚宴上,面对荷兰国王、荷兰前女王、荷兰公主、荷兰首相和荷兰民众,为那4万条生命痛心,为那4万条生命默哀,为那4万条生命承诺“传递历史”。可那400万印尼人呢?那些被日军强征为劳工的爪哇百姓呢?那些在日军掠夺粮食政策下活活饿死的妇孺呢?那些在“东万律惨案”中被屠杀的约2万平民呢?那些被日军刺刀捅进肚皮的印尼妇女呢?
 
他们的名字没人知道。他们的故事没人讲述。他们在天皇陛下的致辞里,连一个标点符号的位置都没有。
 
这不是疏忽。这是选择。
 
天皇致辞的措辞值得细品。共同社的记录是,天皇说“包括平民在内很多人失去了宝贵生命”。日经中文网的记录是,“许多宝贵生命逝去,许多民众承受伤痛”。NTV的英文报道也是类似表述。
 
“很多人”——这个说法妙极了。它像一团雾,你伸手去抓,什么都抓不住。它不提是谁,不提有多少,不提这些“很多人”里包不包括印尼本土的老百姓。它留给听众充分的想象空间——荷兰人听到的是荷兰人,日本人听到的是模糊的忏悔,可唯独印尼人,什么都听不到。
 
天皇访问的是荷兰,面对的听众是荷兰王室和荷兰公众。他的致辞是为荷兰人量身定做的。他提到的“平民”是荷兰平民,他提到的“战俘”是荷兰战俘,他承诺传递的“历史”是荷兰视角的历史。这一切都精准地瞄准了荷兰国内至今仍然根深蒂固的反日情绪。
 
战后,反日情绪在荷兰确实根深蒂固。日本对此心知肚明。2000年,日本首相小渊惠三就日本在二战中奴役荷兰人正式道歉。2005年,小泉纯一郎又向二战荷兰战俘道歉。日本与荷兰于1956年签署议定书,日本支付相当于1000万美元作为对荷兰的赔偿。日本对荷兰的道歉、赔偿、献花、默哀,一个环节都不少。
 
可对印尼呢?1958年,日本与印尼签订和约和战争赔款协定,日本向印尼支付2.23亿美元战争赔款。钱是给了。但道歉呢?天皇在荷兰说“令人心痛”,说“汲取教训”——这些话,他对印尼人说过吗?日本皇室成员在印尼的土地上,面对印尼的死难者,说过同样分量的话吗?
 
天皇在致辞中还提到了足球。他说正在举办的足球世界杯上,日本队与荷兰队战成2比2平,“这一和平的结果让我松了一口气”,引得现场众人发笑。就在同一个致辞里,一边是二战惨痛历史的沉重追忆,一边是足球比赛的轻松调侃。这种切换行云流水,毫无违和感。
 
也恰恰是这种行云流水,暴露了这场“反省”的真正底色。它是一场精心编排的外交秀,每一个表情、每一句措辞、每一次停顿,都服务于一个明确的目的:安抚荷兰国内的反日情绪,巩固日荷关系,为日本在欧洲的外交布局铺路。至于印尼那400万亡魂——不好意思,不在今天的剧本里。
 
这不是真正的忏悔。真正的忏悔是面对所有受害者,而不是挑选那些“值得”道歉的对象。真正的忏悔是不计较听众是谁,只问自己做了什么。真正的忏悔不会在悼念亡者的同一段话里,拿足球比赛开玩笑。
 
荷兰战俘的苦难当然是苦难,每一个逝去的生命都值得被铭记和哀悼。但印尼几百万死难者的命,也是命。
 
天皇陛下,您什么时候,去印尼,也鞠一个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