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8年,郭沫若因病去世不久,他妻子于立群突然自缢身亡。原来,她在整理丈夫遗物时,得知姐姐早就怀了丈夫的孩子,而自己竟然还嫁给仇人,共同生活了40年。
这个说法流传了三十多年,讲的人越来越多,细节也越来越具体。
什么时候怀的孕,谁逼的打胎,临终前又托付了谁保守秘密,样样都有。可这套完整的情节,往上追根,最早只有一个来源。
是1984年6月15日,台湾《联合报》上一篇署名谢冰莹的回忆文章。
谢冰莹说,于立忱临终前把秘密托付给了她,让她将来找机会转告妹妹于立群。
这话听着合情合理,可翻一翻年份就不对劲了。
1937年淞沪抗战期间,谢冰莹和于立群一起在嘉定劳军,两人同吃同住共事多日,还留过合影。
这个所谓的"临终重托",她愣是揣了整整四十七年,一个字没提。
郭沫若研究会秘书长李斌后来专门撰文质疑这套说法。
既然嘱托这么要紧,那些年天天见面,怎么可能一次都没找着机会开口?
谢冰莹自己前后几次说法,日期、细节都对不上号。
这篇考证文章后来被光明网《中华读书报》专文引用核实过。
再往前翻,1937年初的东京,于立忱的日子并不好过。
她在《大公报》驻东京当记者,暗地里参加了留日学生的反日活动,很快被日方盯上。
社长张季鸾担心她的安危,一封信催得很急,停发了她的津贴:"这里不宜久留,你还是先回国来。"
她那时肺病已经拖了几年,人瘦得脱了形,时常咳血,收拾行李时连提箱子的力气都费劲。
1937年3月,她带着病回到上海,两个月后,在寓所里自缢。
她留下的绝笔,字字句句说的都是这些:如此国家,如此社会,如此个人,无能为力矣。
没有一个字提到郭沫若。
这份绝笔后来被反复引用考证。
中国郭沫若研究会的学者也专门撰文,把"逼孕打胎"这套说法列为需要澄清的流言。
理由也不复杂:郭沫若和于立忱来往那几年,郁达夫常跟着一起串门喝茶,三人常凑在一处。
两人若真有超出朋友的关系,以郁达夫爱写、敢写的性子,日记杂文里不会一个字都没留下。
于立忱死后,郭沫若写过一首悼亡诗《断线风筝》,还两次去她坟上祭拜。
这些都是摆在明面上做的事,不像是事后偷偷摸摸的弥补,倒更像是朋友之间的一份体面。
那于立群呢,她1979年那场自尽,是不是真跟这个所谓的"秘密"有关?
答案可能更沉重,也更朴素。郭沫若去世前的那些年,家里已经经历过两次白发人送黑发人。
1967年,学音乐的小儿子郭民英自杀。
1968年,在北大读书的另一个儿子郭世英被红卫兵抓走殴打,坠楼身亡。
周恩来闻讯后,还亲自到郭家去看望过。
这以后郭沫若一年里七次住院,于立群自己也因为身体和精神状况反复进出医院,头发几年间全白了。
身边人劝她:"你也要保重身体。"她只回了一句:"哪还顾得上。"这两桩丧子之痛,她是眼睁睁看着熬过来的,没有哪一天是轻松的。
1978年丈夫又走了,压在她身上的,是这十几年一层层叠起来的重量。
至于那封"整理遗物时发现的信",谁也没见过原件,谁也说不清它现在放在哪里。
于立群生前留下的日记、书信,没有一处提到过这样一封信,更没有提到过姐姐怀孕的事。
照顾她多年的身边人后来接受采访,回忆她生命最后那段时间,说得最多的还是两个儿子的名字。
一个字都没提到过什么秘密信件。
这篇1984年发表的文章,后来被大量转载改写,情节越传越细。
"逼孕""打胎""托孤"这几个字眼,都是后人一层一层添上去的,谢冰莹原文里并没有这么完整的说法。
一个孤证,经过几十年的口耳相传,硬是长成了一段人人信以为真的"信史"。
谢冰莹发表那篇文章的时候,于立群已经去世整整五年。
文章来源:光明网《中华读书报》;爱思想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