邻床大姐和我母亲一样拎不清,这会苦了她自己,也对她儿子儿媳不利。
“妹,你今儿咋样啊?俺这咋又肿了?”大姐来到我床边,伸手给我看。
大姐的手腕明显比昨天肿厉害了,皮肤颜色也不正常。真是折磨人啊,时好时坏,反反复复。我的脚今天也很难受。
“姐,医生咋说的?”我问大姐。
大姐蹙着眉头,叹息一声说:“唉,医生说叫好好歇歇,得天天做操锻炼,不能干活。不干活咋弄?一大家子一堆活儿。”
“姐,先找个保姆吧,你回老家养一段。”我提议。
“嗯,俺儿也说先找个保姆。家里人多,找个保姆得七八千。俺儿养一大家子,还得还房贷,俺心疼俺儿。”大姐说。
我理解节俭一生的农村大姐不舍得让儿子一个月多花七八千。就又建议让大姐给亲家公亲家母商量商量,这一段多辛苦他们,晚上带孩子起夜冲奶粉等先让他们代劳。
“不中啊,妹。这是咱的家,人家是客人,不能都让人家干。”
听到这里,不由想起了我的母亲。同为河南农村婆婆的她俩,想法简直一模一样。
母亲50多岁时,去上海给哥嫂带孩子,嫂子亲妈也在,两亲家也是共处了一段时间。
我母亲当时也是认为亲家母是客人,而她是在儿子家,是在自己家,要多干。
结果就是,嫂子亲妈吃了饭就去打麻将,我母亲有干不完的活。母亲也酷爱打麻将,但在上海的10多年,一次也没有打过。
大姐犯了和母亲一样的错误,认为儿子家就是自己家。可实际上呢,母亲的家永远是儿子的家,儿子的家永远不是母亲的家,那是儿媳的家。
我母亲50多岁时拎不清这点,苦了自己,也不利于儿子儿媳的幸福。20多年后的今天,在病房里遇到的同样的50多岁的大姐,也是拎不清这点。
不同的是,没有人教大姐拎清这点,让大姐早点学会退出儿子的小家。母爱就是一场自觉而体面的退出啊。
而我母亲比较幸运,嫂子在一次纷争之后,铿锵有力地告诉我的母亲:“这是我的家,不是你的家,你的家在河南村子里。”
母亲这才认清了儿子家永远不是她最终的归宿,于是,在孙子孙女大了之后,回到了自己村里的家,安度晚年。
即使母亲和大姐的认知有错,但能怪母亲能怪大姐吗?两个不识字的农村婆婆,她俩的认知来自从小到大的耳濡目染。
我母亲看着我的姥姥一辈子住在儿子家,儿子家就是姥姥的家。又看着我的奶奶一辈子住在儿子家,儿子家就是奶奶的家。
母亲最初认为我哥的家就是他的家,也是她最终的归宿,难道不是自然而然的吗?不读书不看报的母亲无法与时俱进、更新认知。
从这点来讲,还要感谢我的嫂子,让母亲提升了认知,提前知道了她的归宿到底在哪里,慢慢接受了时代的变化。
但愿大姐也早点认识到这点,不要再把儿子家当成自己的家,学会有自己的生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