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历史上赵姬对嫪毐的痴迷,远不止“男色”那么简单。司马迁写得很直白,说嫪毐是“大阴人”,能力惊人,能“以阴关桐轮而行”。
一个冒充宦官的男人,住进太后宫中并不算最离奇。真正值得注意的是,他后来被封为长信侯,拥有土地、宫室、车马和数千家奴,大小事务都敢插手,甚至私自调兵攻打秦王所在的蕲年宫。
这已经不是一场藏在深宫里的私情,而是一个依附太后起家的男人,逐渐拥有了挑战王权的资本。赵姬对他的纵容,也早已从感情上的亲近,变成了没有退路的政治捆绑。
赵姬早年生活在邯郸,曾是吕不韦身边的女子,后来被送给在赵国做人质的秦国公子异人,并生下嬴政。异人返回秦国后继承王位,是为秦庄襄王,却只在位三年便去世。
嬴政十三岁即位,朝廷大事主要交给吕不韦等大臣处理。赵姬成为太后,身份确实尊贵,但尊贵并不等于凡事都能自己做主。她身处宫廷中心,身边却缺少真正只听命于她的人。
吕不韦与赵姬过去关系亲密,但随着嬴政年龄增长,他越来越担心旧事暴露。秦王一旦亲政,太后与相国之间的关系若被查出,吕不韦的权位、名声乃至性命都有可能受到牵连。
于是,嫪毐被选中了。《史记》记载,吕不韦先让赵姬知道嫪毐的特殊本领,随后安排他假装受过宫刑,拔掉胡须和眉毛,以宦官身份进入宫中。名义上是服侍太后,实际上是替吕不韦脱身。
赵姬很快宠信嫪毐。若只把原因归结为身体吸引,很多后来的事情便无法解释。她不但把嫪毐长期留在身边,还为了掩盖怀孕一事,借占卜避开不利时日为名,迁往雍地居住。
两人先后生下两个儿子,并秘密养育。孩子的出现,让这段关系发生了变化。嫪毐不再只是陪伴赵姬的人,赵姬也不再只是他的靠山,他们在秦国王宫之外,悄悄组成了另一个家庭。
这对赵姬尤其重要。她年轻时被吕不韦送给异人,后来跟随异人返回秦国,丈夫去世后又身处由群臣掌权的宫廷。她的人生看似一路富贵,许多关键选择却始终由身边的男人和秦国政局推动。
嫪毐则完全不同。他的身份是假的,地位是赵姬给的,财富和安全也离不开赵姬。对于长期缺少主动权的赵姬而言,这种依赖很容易产生一种满足感:眼前这个人不是在安排她,而是必须依靠她。
感情之外,还有更现实的一层。嬴政终究会长大,赵姬的太后身份不会消失,但她对朝政的影响必然减弱。嫪毐拥有的门客、家奴和封地,实际上成了围绕太后形成的一股私人力量。
嫪毐被封为长信侯后,获得山阳等地,生活极为奢华。《史记》还记载,河西、太原等地也被划入他的势力范围,投奔其门下求取官位的人达到千余。赵姬越是宠他,他的野心便越难控制。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赵姬已经无法轻易抽身。若嫪毐的身份败露,她与嫪毐的关系、两个孩子的存在以及多年来的封赏都会被揭开。为了保住秘密,她只能继续给嫪毐权力;嫪毐为了自保,又只能争取更多力量。
秦王政九年,也就是公元前238年,嬴政在雍城蕲年宫举行冠礼。冠礼意味着秦王将正式亲自处理国政,过去借年幼君主掌权的人,都将面临重新清算。嫪毐最担心的时刻终于到了。
当年四月,嫪毐的真实身份和他与太后所生的两个孩子被查出。史书记载,两人还曾谋划,一旦秦王去世,便让自己的儿子继位。这样的打算,已经直接威胁到嬴政的王位。
嫪毐盗用秦王和太后的印玺,调动县卒、宫廷卫士以及自己的门客,企图进攻蕲年宫。嬴政迅速命昌平君、昌文君出兵,双方在咸阳交战。嫪毐兵败逃亡,不久被捕,最后遭到车裂,宗族也被诛灭。
赵姬与嫪毐所生的两个孩子被处死,她本人被迁居雍地。第二年,即公元前237年,吕不韦因受到嫪毐案件牵连,被免去相国职务。此后他回到河南封地,最终因担心继续获罪而饮鸩自尽。
赵姬后来被嬴政迎回咸阳,但已经失去了过去的影响力。公元前228年,她去世,与秦庄襄王合葬。那个曾让她重新感到被陪伴、被需要的男人,最后也把她推向了丧子、失权和母子决裂的处境。
在我看来,赵姬真正无法割舍的,并非嫪毐身上的某一种本领,而是嫪毐带给她的几种东西同时出现了:亲密关系、两个孩子、可以支配的人,以及一股看似属于自己的力量。她越依赖这套生活,就越害怕它被嬴政打破。
嫪毐也正是抓住这种依赖,从一个需要太后保护的假宦官,变成拥有封地和门客的权贵。赵姬迷恋的表面是一个男人,深处却是对陪伴、家庭和掌控感的追求。可当私人感情借助国家权力不断扩张,感情就不再只是感情,而会变成所有人都无法承受的危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