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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前75年,许平君嫁给了刘病已。这门亲事,说好听点叫"缘分天定",说难听点,不

公元前75年,许平君嫁给了刘病已。这门亲事,说好听点叫"缘分天定",说难听点,不过是两个在社会底层凑合过日子的人,相互将就了一把。谁也没想到,这一将就,改变了所有人的命运。

刘病已是卫太子刘据的孙子,巫蛊之祸里全家被汉武帝杀了个干净,只剩他这个还在吃奶的婴儿,被扔进长安郡邸狱里。

廷尉丙吉怜他无辜,让女囚轮流喂奶,硬是养活了。汉武帝晚年听说狱中有"天子气",派人去屠杀,丙吉堵门顶了一夜,武帝叹了句"天使之也",反而大赦天下,这孩子才捡回一条命。

从襁褓到十七岁,他一直在掖庭长大,名义上是天子的曾孙,实际上跟囚犯差不了多少,连宗室的户籍都是后来才补上的。

给他牵线的,是掖庭令张贺。张贺原本想把自家孙女嫁给他,他哥哥张安世一句话就掐断了这念头:"这孩子是罪臣之后,能靠朝廷养着已经够好了,还想娶我家闺女?"张贺没办法,转头去找掖庭里管杂役的小吏许广汉。

许广汉这人也是个苦命人,原本是昌邑王的侍卫,犯了罪被处以宫刑,从此在掖庭里做个小官。

酒桌上许广汉一口答应,回家老婆一顿哭闹——当初找人算过命,说咱家闺女是要大贵的,怎么能嫁给这么个倒霉孩子?

可话已经出口,许广汉硬着头皮认了。张贺自己掏钱办了婚礼,刘病已干脆住进了岳父家,说白了就是个吃软饭的上门女婿。

第二年,许平君生了个儿子,取名刘奭,就是后来的汉元帝。小两口的日子过得紧巴巴,但总算有个家。

刘病已平时斗鸡走马,逛遍长安街巷,对民间的奸邪、官吏的好坏门儿清,这种在底层摸爬滚打出来的见识,是那些长在深宫里的皇子永远比不了的。

变故来得毫无征兆。公元前74年,汉昭帝刘弗陵二十一岁的年纪突然驾崩,没留下子嗣。

霍光先是把昌邑王刘贺扶上帝位,这哥们二十七天里干了上千件荒唐事,直接被霍光废了。这时候有人想起长安还有这么个皇曾孙,霍光一合计:这人没根基、没班底、好控制,就他了。

刘病已稀里糊涂被迎进未央宫,改名刘询,成了汉宣帝。

刘询去高庙祭祖那天,霍光陪着他同车。史书原话是"上内严惮之,若有芒刺在背"——后背像扎了刺一样坐立不安。等后来骠骑将军张安世陪他坐车,他才舒展自如。

这就是十七岁少年的处境:头顶上坐着个能废立天子的权臣,脚下踩着随时会塌的地板。

许平君跟着进了宫,先封婕妤,年底立为皇后。这一步,刘询走得很有意思。霍光夫人霍显一门心思想把小女儿霍成君塞进后位,满朝公卿也都明白霍家的意思,谁都不敢吭声。

刘询没正面硬刚,下了一道诏书,说要找自己贫贱时用过的一把旧剑。大臣们都是人精,一听就懂了——这是"糟糠之妻不下堂"的意思,于是纷纷上书请立许平君。

这一手"故剑情深",后世传为佳话。但我更愿意把它看成一场精密的政治权衡。霍家已经把持朝政十几年,如果再娶霍光的女儿做皇后,等于把军政和后宫两道门都锁在霍家手里,刘询这辈子就只能当个盖章皇帝。

许平君父亲是受过刑的掖庭小吏,外戚根基几乎为零,立她,既能堵住霍家的嘴,又能保住自己仅存的一点主动权。

爱情是真的,但算计也不是没有。一个十七岁的少年,能在霍光的阴影下硬顶着不改初衷,靠的不只是情分,还有对权力的本能敏感。

代价很快就来了。公元前71年,许平君再次怀孕,产后生病。霍显收买了女医淳于衍,趁她产后虚弱,把捣碎的附子混进汤药里送了进去。

许平君喝了药,觉得头重脚轻,临终前问了一句:"我头岑岑也,药中得无有毒?"——我这头怎么这么晕,药里是不是有毒?话刚问出口,人就没了,年仅二十岁左右。

霍光事后才从妻子嘴里知道真相,"惊鄂,默然不应",考虑了很久,最终还是选择包庇——他上书宣帝,说淳于衍与此事无关,应予释放。

那一刻,这位三朝元老亲手把自己家族的绞索又拧紧了一圈。

许平君死后,霍成君如愿入宫,成了第二任皇后。刘询忍了整整六年。公元前68年霍光病逝,他一边给霍光办了最高规格的国葬,一边悄悄把霍家的子弟从要害岗位上一个个换掉。

公元前66年,霍家谋反的密谋败露,霍禹腰斩,霍云、霍山自杀,霍显及其诸女兄弟弃市,牵连被杀的数千家,长安城里血流成河。霍成君被废,十二年后自杀身亡。

许平君这一生,从来不是这场棋局的主角,却承受了最重的代价。她不争不抢,不过是嫁了个当年的穷小子,却卷进了西汉最凶险的权力漩涡。

刘询后来为她做的事,立她为后、保她儿子做太子、灭霍家满门,每一件都够得上"深情"两个字。可这些补偿,她一个字都听不见了。

史料出处:
- 班固《汉书·卷八·宣帝纪》
- 班固《汉书·卷九十七上·外戚传第六十七上》
- 班固《汉书·卷六十八·霍光金日磾传》
- 司马迁《史记·卷六十·三王世家》(巫蛊之祸背景)
- 荀悦《汉纪·卷十七·孝宣皇帝纪》
- 中青在线《故剑情深杜陵原》文化地理专题报道
- 台湾海军军官学校《谨小慎微却落得绝后的三朝元老霍光》学术论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