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除夕凌晨,被蒋介石幽禁已久的卫立煌,趁着看守特务松懈回家过年的空当,登上一辆预先安排的汽车,朝着上海方向疾驰而去。
1949年的南京,冬天冷得刺骨。
这是农历戊子年的最后一天,除夕。
南京城里的人家早早就挂起了红灯笼,剁饺子馅的声音隔着几条街都能听见。
唯独傅厚岗的这座宅院,静得像一座荒坟。
卫立煌站在二楼窗前,指尖摸着冰冷的玻璃。
他被关在这里,已经两个月了。
辽沈战役打完,东北全境易主,蒋介石的怒火全数泼到了他身上。
撤职查办的第二天,他就从广州被押回南京,软禁在私邸里。
宅子外围着一个排的宪兵,大门口架着机枪。
屋里常驻八个军统特务,客厅、楼梯口、院子门口处处有人守着。
电话线被剪断,亲戚朋友一概不许见,去院子晒晒太阳,身后都跟着两个便衣。
日子一久,见他失了势,特务们便渐渐跋扈起来。
他们占了楼下最大的客房当值班室,白天喝酒打牌,晚上吆五喝六。
卫立煌从来不说什么。
他每天按时起床,看书,散步,吃饭,作息比钟表还准。
所有人都觉得,这个打了半辈子仗的将军,是真的认命了。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在等。
等一个逃出去的机会。
年关一到,再严的纪律,也抵不过一顿团圆饭的念想。
机会就是除夕。
暗地里的安排,半个月前就开始了。
心腹副官借着采买年货的由头,悄悄联系上了旧部。
汽车备好,挂着国防部牌照,司机是跟着他多年的老部下。
宁沪公路沿线的岗哨情况,摸得一清二楚。
上海的藏身之处,香港的轮船票,都一一落实。
腊月二十八开始,宅子里的特务就坐不住了。
家在南京本地的,找着各种借口请假。
看守头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他自己也想着早点回家过年。
除夕这天下午,八个特务走了四个。
剩下四个家在江北的,蹲在车库里唉声叹气,连回家的路费都凑不齐。
副官揣着十块大洋去了车库。
说是总司令赏的,拿着钱回家过年吧。
四个特务眼睛都直了,抓起大洋就往外跑。
转眼之间,整座卫公馆的看守,空得干干净净。
天擦黑的时候,远处的鞭炮声零零星星响了起来。
别人家的年热热闹闹开场,卫立煌的逃亡也悄悄拉开了帷幕。
他走进卧室,坐在镜子前。
镜子里的人两鬓染霜,下巴上是留了几十年的胡须。
今天,他要亲手剃掉它。
剃刀蘸了热水,一点点刮过下巴。
镜子里的脸一点点褪去将军的锋芒。
剃完胡子,他换上藏蓝色旧棉袍。
头戴瓜皮帽,脖子围一条洗得发白的蓝围巾。
脚蹬千层底老棉鞋,鼻梁上架起黑框老花镜。
太阳穴上贴了两张小小的头疼膏药。
收拾完对着镜子转半圈,活脱脱一个走街串巷的教书先生。
一切准备妥当,就等后半夜。
除夕的凌晨,是夜色最沉的时候。
也是人最困,警惕性最低的时候。
岗亭里的宪兵缩着脖子打盹,步枪靠在墙边。
汽车早就悄悄开到了后门外的巷子里,引擎没敢点火。
卫立煌裹紧棉袍,带着两个贴身随从,轻手轻脚出了后门。
临上车前,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宅院。
黑黢黢的院墙,冰冷的铁门,关了他两个月的光阴。
他没有多停留。
弯腰低头,钻进了汽车后座。
司机轻轻踩下油门,汽车悄无声息滑出巷子。
拐上主路的那一刻,司机猛地加了速。
车轮碾过冰冷的柏油路,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整座南京城都在睡梦里。
没人知道,一辆载着国民党上将的汽车,正在夜色里仓皇出逃。
车子开上宁沪公路的时候,天还没亮。
半路遇到宪兵岗哨盘查。
随从摇下车窗,说家里老父亲病危,赶着去上海见最后一面。
站岗的士兵扫了一眼国防部的车牌,又看了看后座闭着眼的“老先生”。
大过年的,谁也不想惹麻烦。
他挥了挥手,就让车子过去了。
汽车在冬夜里一路疾驰,车灯劈开浓稠的黑暗,朝着上海的方向狂奔。
卫立煌靠在座椅背上,闭着眼睛一言不发。
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车子开进了上海市区。
天,亮了。
他,逃出来了。
卫立煌在上海的弄堂里躲了十几天。
他不敢出门,不敢见生人,连窗户都很少打开。
等到船票敲定,一行人悄悄动身,登上了去往香港的轮船。
轮船驶离吴淞口,卫立煌站在甲板上,终于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蒋介石的刀,再也伸不到他跟前了。
他在香港蛰居六年,拒绝了台湾方面的一次次招揽。
1955年,卫立煌辗转回到大陆,成了第一位从海外归国的国民党高级将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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