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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孟良崮战役中,整编第74师第57旅少将旅长陈嘘云被俘。战后,解放军记者采访陈嘘

在孟良崮战役中,整编第74师第57旅少将旅长陈嘘云被俘。战后,解放军记者采访陈嘘云时问道:“你们对于中央社报告共军在临沂被歼灭17个旅是什么感受?”


1947年5月16日傍晚,沂蒙山区的枪声终于稀疏下来。


孟良崮的石头缝里还冒着白烟,整编第74师57旅少将旅长陈嘘云靠在一块山石旁,他的右腿已经不能动了。


弹片嵌在肉里,血把裤管和军靴粘在了一起,稍微一动就是钻心的疼。几名华东野战军战士拨开灌木发现他的时候,陈嘘云手里还握着一支打空了弹匣的手枪。


这位毕业于黄埔四期的少将,此刻看起来和山沟里任何一个溃兵没有两样。卡其布军服上全是泥垢和血渍,肩章歪在一边,领子敞着。


战士递过来一碗水,他迟疑了一下,仰头喝了。那时候谁都清楚,号称国民党军"五大主力"之一的整编74师,已经在这座石头山上被打残了。

说起来,就在几天前,这支部队还是另一番模样,全副美械装备,兵员充实,师长张灵甫率军从涟水一路北上,沿着沂河推进,目标直指华东野战军主力。


陈嘘云的57旅负责侧翼,在孟良崮外围的芦山、520高地一带布防。那时候大概没人想到,这座海拔五百多米的荒山,会成为三万多人的困兽之笼。


华东野战军集结了优势兵力,把74师牢牢围在孟良崮。陈嘘云后来跟人讲起,战斗最惨那几天,山上根本找不到一口干净水。


国民党空军的飞机天天在头顶转,可投下的弹药箱有一多半飘到了对方阵地上。


援军的消息每天都有,电报里说各路大军正在赶来,可山下的枪声始终响不起来。74师的官兵就靠着石头缝和简易工事顽抗,包围圈却一天天缩小。


5月16日那天,陈嘘云带着残余部队在芦山附近做最后的抵抗。炮弹把山石炸得粉碎,碎片比子弹还致命,他的腿就是那时候被弹片削中的。


到黄昏时分,当担架把他抬下山时,整编74师已经名存实亡,师长张灵甫阵亡,副师长以下大批军官死的死,俘的俘。


沂蒙山区的初夏晚风穿过山谷,吹在陈嘘云脸上,他闭着眼,一路无话。


过了几天,陈嘘云的腿伤在后方的野战医院做了包扎。一位解放军报社的记者前来看望,手里还拿着一份从国民党统治区传来的报纸。


记者在陈嘘云面前把它摊开,指着其中一篇报道问他:"你们对于中央社报告共军在临沂被歼灭17个旅是什么感受?"


报上的标题写得很大,说国民党军在临沂地区取得空前大捷,"歼匪十七旅",消灭共产党军队主力无数。


陈嘘云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长时间,嘴角扯出一个很复杂的表情,像是想笑,又笑不出来。他伸出缠着绷带的手,把报纸轻轻推开。


"假的。"他声音不高,但说得很清楚。


记者没有打断他,只是坐在一旁等着,陈嘘云把脸转向窗外,阳光照在他消瘦的侧脸上,那里还有被弹片擦伤的结痂。


他慢慢地说,中央社的那些人坐在后方办公室里编稿子,前线死了多少人,他们根本不管。


74师被包围在孟良崮的时候,南京的电台还在不停地播捷报,说张师长已经击破共军主力,说临沂方向如何如何。


可实际上呢?全师三万多人在山上没吃没喝,弹尽粮绝,连喝口水都要冒着生命危险到山沟里去舀泥汤。


"他们骗的是老百姓,"陈嘘云顿了顿,又说,"可我们也曾经信过,至少一开始,各级指挥官都以为自己真的在胜利。"


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奇怪的平静,作为一名少将旅长,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支部队的真实处境。


孟良崮上没有水源,重机枪打红了无法冷却,伤兵躺在岩石缝里等不到医药,只能听天由命。


而那些报纸上还在吹嘘"临沂大捷",仿佛在说另一个世界的事,听起来格外刺耳。


事实上,临沂地区当时根本没有发生所谓"歼灭十七个旅"的战役,那份战报完全是凭空捏造的。


国民党的宣传机器运行久了,已经习惯了把失败包装成胜利,把溃退描述成转进。


后方的通讯社记者们,大概连孟良崮在地图上的具体位置都搞不清楚,就敢闭门造车,在纸上谈兵。


这种自欺欺人的把戏玩多了,前线的将领们有时也不得不跟着表演。


陈嘘云告诉记者,74师的困境,某种程度上也源于这种长期的虚假氛围。


上面总是高估自己的实力,低估对方的战斗力,地图上的推进看起来很漂亮,可一接触就露了馅。


当整个指挥体系都沉浸在编造出来的"大捷"中时,真实的战场信息反而传不上去,也无人相信。等到孟良崮的包围圈合拢,一切都已经晚了。


采访快结束的时候,陈嘘云把那张报纸从枕边拿起来,又看了一眼,然后折好,轻轻放在床头的木箱上。


1947年的夏天,像这样的对话在解放区的战俘营里并不新鲜。


当一个政权要靠凭空捏造十七个旅的歼敌数字来维持门面时,前线的将领们即便手握重兵,心里也早有了数。


孟良崮的石头依旧耸立在那里,沉默地见证了真实发生的一切。至于报纸上那十七个旅,终究随着风飘散了,没人真的见过。


信源:中国军网《星火燎原》战地亲历实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