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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8年深夜,一辆吉普车在漆黑的公路上狂奔。车里坐着的是华东野战军第十纵队司令

1948年深夜,一辆吉普车在漆黑的公路上狂奔。车里坐着的是华东野战军第十纵队司令员宋时轮。他催着司机一个劲地喊:快!快!结果车子跑太快,远远甩开了部队,一头扎进了国民党的防区。路边突然跳出两排端着枪的士兵——宋时轮定睛一看,全是国军。这下完了,一个纵队司令,带着政委和几个警卫员,直接送到敌人嘴里了。

但谁也没想到,审他的那个国军营长,啪一声立正敬礼,低声说了一句:报告司令,我是自己人。

这故事要是拍电影,观众都嫌编得太巧。但它确确实实发生在淮海战役打响前夕。

先说说宋时轮这个人。1907年出生在湖南醴陵,和左权是同学,上过同一所中学。1926年考入黄埔军校第五期,第二年就入了党。但他的党员之路走得格外坎坷——四一二政变之后,他因"共党嫌疑"被抓进广州南石头惩戒场,关了一年。在狱中,同牢的黄埔军校原政治部主任熊雄鼓励他:咬死不承认,就能活。他扛住了,一年后被保释出来。

出狱后他去香港找组织,没找到;去上海,没找到;去武汉、去长沙,还是没找到。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背着"共党嫌疑"的案底,在大革命失败的白色恐怖中四处碰壁,换个人可能早就放弃了。

但宋时轮回了醴陵老家,化名"张司令",自己拉了一支游击队。当地人叫他们"黑杀队"。后来队伍编入红军,毛泽东见了他,笑着说:宋时轮,你也算一路诸侯呀!

从红军到八路军再到华东野战军,宋时轮打了二十多年仗,打出一个响当当的绰号。国民党的邱清泉——那可是出了名的狂,居然说了一句话:排炮不动,必是十纵。意思是如果炮弹砸下去阵地纹丝不动,那对面一定是宋时轮的第十纵队,别硬碰。

但这位让敌人闻风丧胆的猛将,有一个要命的习惯:打仗之前必须亲自去前线侦察。

1948年11月,淮海战役打响前夕,宋时轮接到陈毅的命令——拿下韩庄。韩庄地形复杂,国军部署不清楚。宋时轮二话不说,带上政委刘培善和几个警卫员,坐上济南战役缴获的吉普车就出发了。

天黑了,路迷了,吉普车在黑暗中越开越偏。

突然——"停车!你们是什么人?"

路两边哗啦啦站起来两排兵,全是国民党的。枪口齐刷刷对准吉普车。宋时轮一看,至少一个营的兵力,自己这几个人根本跑不掉。

怎么办?宋时轮先试着蒙混过关,说自己是侦察兵。但他那股子气场根本藏不住——说话的语气、站姿、眼神,哪像个普通兵?国军士兵不信,把他们押到了营部审讯室。

这个营是国民党第三绥靖区77军37师111团第3营,奉命守桥的。营长叫王世江。

王世江上下打量了宋时轮几眼,觉得这人绝不简单。他让所有人退出去,说要单独审讯。

门一关,屋子里只剩两个人。

宋时轮心想,反正身份瞒不住了,索性亮底牌。他直接开口:我是中国人民解放军华东野战军第十纵队司令员宋时轮,今天来,是让你们投降的。

这话说完,他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但王世江的反应让他目瞪口呆——这个国军营长突然站得笔直,啪一声敬了个标准军礼,压低声音说:报告司令,我是自己人!我是中共地下党员,在敌军内部做策反工作,等这个机会等了很久了!

宋时轮一听,先是一愣,接着哈哈大笑:好!好哇!起义好!欢迎欢迎!

原来,王世江确实是潜伏在国民党军队中的地下党员。而他所在的第三绥靖区,从上到下早就被我党渗透得像筛子一样——副司令何基沣、张克侠都是秘密共产党员,周恩来亲自发展的。整个淮海战役的开局,就靠他们打开徐州的北大门。

当天凌晨一点,王世江带着全营撤出运河防线,率先起义。这个口子一开,国民党苦心经营的徐州防线直接被撕开一道大缺口。两天后,何基沣、张克侠带着两万三千多人在贾汪、台儿庄全面起义。解放军三个纵队从缺口涌入,直插黄百韬兵团的后腰。

毛主席后来评价:北线何张起义,是淮海战役第一个大胜利。粟裕打电话给宋时轮,笑他"单刀赴会",顺便还带回来一个营。宋时轮自己后来说:不是我会演,是国民党那队伍,早就该散伙了。

但淮海战役只是宋时轮人生的一个章节。两年后,他接到了一个更大的任务——率领第九兵团15万人秘密入朝,在长津湖围歼美军王牌陆战一师。

那是1950年冬天,朝鲜半岛遭遇了五十年不遇的极寒。气温骤降到零下40度,而宋时轮的部队从华东紧急调往东北,很多士兵还穿着薄棉衣。长津湖之战打得极其惨烈,第27军全歼美军第31团,创造了志愿军唯一一次全歼美军建制团的纪录。但非战斗减员同样触目惊心——第27军80师242团第5连,除一名掉队者和一名通信员外,全连战士保持着战斗姿势,全部冻死在阵地上。

1952年9月,宋时轮从朝鲜回国。车到鸭绿江边,他让司机停车。

他下了车,面朝长津湖的方向,站了很久很久。然后摘下军帽,深深鞠了一躬。身边的人看到,他满脸都是泪。

他后来说过一句话:我这辈子活着的时候,不允许任何人写有关我的事情。至于死后,就随便去写吧。

【主要信源】
《宋时轮:一生三次入党》,上海党史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