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年,长沙一处工地挖出明代大墓,考古队满心以为要开出金银堆,结果墓志铭上刻的,是一个奶娘的名字。
墓主该是谁?顺理成章会想到朱元璋第十九子谷王朱橞,湖南望城蚂蚁山这座墓,规格摆在那——大型砖室券顶墓,是湖南迄今发现最大的一座砖室墓,青砖上还涂了两层松香石灰混合层,松香在古代极贵,不是普通人家用得起的。可挖开一看,墓志铭刻着"张氏妙寿之墓",没有一个字提到谷王。
张妙寿是谁?她是朱橞的乳母。洪武十二年入宫,伺候朱橞长大,后来随他辗转封地,永乐十一年去世,终年七十岁。按理说乳母去世,厚葬一下也就够了,可眼前这座墓,用的却是藩王规格,连墓道里都立着一座一米五多高的石质喇嘛塔,经箱里装了十五册金粉写就的经书。墓室里还不止张妙寿一人,另有几具年轻女性的遗骸——墓中发现多具女性遗骸,有殉葬现象。
一个乳母,享用了本该属于藩王的墓葬规格,还有活人陪葬。这背后站着的,是那位可能原本与谷王有关、后来却没能躺进去的谷王朱橞。
朱橞是朱元璋第十九子,洪武二十四年封谷王,封地宣府,是明朝北疆的边防重镇。他在宣府干得不算差,主持扩建了宣化城,修了几十里长城,该是稳稳当当的一方藩王。
变故出在靖难之役。建文四年六月,燕王朱棣大军兵临南京城下,建文帝派朱橞和曹国公李景隆共同镇守金川门——南京的北门,城破与否,系于此门。朱橞望见朱棣的仪仗,和李景隆一道打开了城门,迎燕军入城。南京城破,建文帝下落不明。
这一开门,朱橞算是站对了队。朱棣登基后待他不薄,赐卫士三百,把他从边镇宣府改封到长沙,岁禄加到二千石。可细看这份封赏,滋味不太对——从守边重镇调到内地,护卫兵力从上万人一下砍到三千人,说是恩赏,更像是把他架空看管起来。
到了长沙,朱橞的日子并不消停。他强占民田,乱收赋税,滥杀无辜,连忠诚伯茹瑺路过长沙没去拜见他,他都要参人一本,把人整死。手下长史多次劝谏,他反而以诽谤罪把人处死。这样一个人,骄横到了尽头,野心也跟着冒出来——他招揽亡命之徒操练兵法,大建佛寺借机蓄养僧兵,还私下和都指挥、宦官结成心腹,甚至编造谶语,说自己命数应验。他还写信给同母兄弟蜀王朱椿,想拉拢对方一起谋反,蜀王没答应,反而写信责备他。
压垮朱橞的最后一根稻草,是蜀王之子朱悦燇犯事逃到他府上避难。朱橞得意忘形,竟对人说:当年是我打开金川门放建文帝出去的,如今建文帝就在我府里,我要为他申张大义。这话传到蜀王耳中,蜀王直接上书告发。永乐十五年二月,朱橞连同两个儿子一并被废为庶人,谷王一脉的封国就此除名。
也正因为这一纸废黜,朱橞死后没能葬进他生前修好的那座王陵——一个谋反被废的庶人,没有资格享用藩王规格的墓葬。他的具体死亡时间,史料记载并不一致,一说宣德三年,一说是正统元年前后,两种说法都留在史书里,谁也没能盖棺定论。
于是那座本该属于他的大墓,最终躺进去的,是养育他多年的乳母张妙寿,以及陪她一同下葬的几名年轻女性。一座为藩王准备的陵墓,主人换成了别人,而真正的主人,连一块碑石都没留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