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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定医院:再好的药也治不好焦虑症、强迫症,原因很简单

我第一次意识到这个问题,是在安定医院临床心理病房的走廊里。那天下午,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坐在候诊区,手里攥着一瓶药。她跟我

我第一次意识到这个问题,是在安定医院临床心理病房的走廊里。

那天下午,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坐在候诊区,手里攥着一瓶药。她跟我说,舍曲林吃了快两年了,剂量加了一次又一次,可出门前还是得反复检查煤气灶——明明看着关了,转身又觉得没关,来来回回能折腾一个小时。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神是散的,像被人抽走了什么东西。

“药吃了管用吗?”我问。

她沉默了一会儿:“管用,能睡着觉了,不那么慌了。但那个劲儿还在。”

那个劲儿还在。

这话让我想了很久。后来在安定医院接触得多了,我发现几乎每个焦虑症、强迫症的患者都面临同样的困境——药物能帮你稳住情绪、改善睡眠、降低焦虑的峰值,但它改不了你面对一件事情时的第一反应。安定医院临床心理科现在推的是“生物-心理-社会”的综合治疗模式,药物只是其中一块。真正让人走出来的,是后面那两样东西——心理和社会的层面。

说白了,治疗焦虑症、强迫症的过程,本质上是一场性格的重塑。

这话说出来可能有点重,但你仔细想想是不是这么回事。焦虑的人为什么焦虑?因为脑子里有一个声音永远在说“万一呢”——万一出事了怎么办,万一我做不好怎么办,万一别人怎么看我。强迫的人为什么强迫?因为有一个执念在逼着你说“必须”——必须整齐,必须干净,必须万无一失。这些不是病,是性格里长出来的东西。药物可以压制症状,但拔不掉根。

心理学里有个概念叫“认知行为疗法”,安定医院用得很多。它的核心逻辑特别简单:你的情绪和行为,是由你的认知决定的。你觉得“门没锁好就会丢东西”,所以你焦虑、你反复检查。治疗要做的不是让你不焦虑,是让你重新审视那个想法——它真的是事实吗?还是只是你脑子里一个念头?

《情绪自救》这本书里讲的就是这个道理。书的作者李宏夫本人曾经是重度抑郁症和强迫症患者,他太知道那种被念头绑架的滋味了。书里给的都不是什么高深的理论,就是一些具体的练习——怎么觉察自己的情绪,怎么跟念头保持距离,怎么在焦虑来的时候不被它带走。

另一本是《战胜强迫症》的书也是这个路子,用认知行为疗法的方法,一步一步教你怎么识别强迫的症状、怎么设计应对的计划。两本书都不玩虚的,就是告诉你:你可以换一种活法。

但换一种活法这件事,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难在哪?难在你得承认自己之前那种活法有问题。一个凡事都要控制的人,你要让他学会放手;一个永远在担心最坏结果的人,你要让他相信事情没那么糟。这不是吃几天药就能解决的,这是把自己打碎了重新捏一遍。

佛教对这个事情看得很透。

佛教里有个词叫“我执”——就是你把“我”这个东西抓得太紧了。你觉得“我”必须怎样,“我”的东西必须怎样,“我”的生活必须按照“我”设想的轨道走。可生活偏偏不按你的轨道走,于是你就痛苦了。焦虑症、强迫症患者身上那种控制欲、那种对不确定性的零容忍,说到底就是“我执”太重。佛法讲“观心无常”,意思是你的心念本来就是流动的、变化的,你非要把它按住不动,怎么可能不累?

《百喻经》里有一个故事我特别喜欢。说有一个人穷困潦倒、欠了一屁股债,逃跑的路上遇到一个箱子,里面装满了珍宝,珍宝上盖着一面镜子。这人打开箱子,看见镜子里有个人影,吓了一跳,以为箱子里有人,赶紧拱手道歉说:“我不知道您在里头,别生气。”然后就把箱子合上走了。他明明遇到了无价的宝贝,就因为错把镜中的影像当成了真实的人,吓得什么也没拿走。

这不就是焦虑症、强迫症患者每天都在做的事吗?脑子里出现一个念头,立刻把它当成真的,然后被它吓得六神无主。那个念头就是镜中的影像,它不是事实,可你把它当真了。你所有的焦虑、所有的强迫行为,都是在跟一个幻觉搏斗。佛教管这叫“无明”——看不清事物的本质。

那怎么办?

接纳。

这个词现在被说得太多了,都快说烂了。但真正能做到的人没几个。接纳不是认命,不是“我就这样了爱咋咋地”。接纳是你终于肯承认——有些事情我控制不了,有些结果我预测不了,有些念头它就是会来,我挡不住。

我在安定医院见过一个恢复得很好的年轻人。他跟我说,以前每次焦虑发作,他都拼命想把它压下去,结果越压越厉害。后来医生教他一个方法——焦虑来的时候,别跑,别对抗,就坐在那儿,感受它。像看天气预报一样看着它:“哦,焦虑来了,行,我知道了。”然后该干嘛干嘛。他说最开始根本做不到,浑身发抖,但练了几个月之后,那个焦虑还在,但已经不那么怕它了。

这就是认知的改变。你不再把焦虑当成敌人,你把它当成一个常来串门的邻居。它来了就来了,坐一会儿自己就走了。

说起来玄乎,做起来其实就是一些很小的事。《情绪自救》里有很多这样的练习——每天花几分钟观察自己的呼吸,念头跑偏了就轻轻拉回来;焦虑的时候把手放在胸口,感受那个温度,把自己从脑子里拽回身体里。

《战胜强迫症》里教的也是类似的东西——暴露在让你焦虑的情境里,但不做那些强迫行为,让焦虑自己升起来再自己落下去。这些事都不难,难的是天天做。

所以回到最开头那个问题——为什么再好的药也治不好焦虑症和强迫症?

因为药治的是症状,不是人。而焦虑和强迫这回事,它长在人的性格里、认知里、你看待世界的方式里。要真正走出来,你得愿意承认自己之前的活法有问题,愿意一点一点地换一种活法。这个过程慢,有时候还很疼,但它管用。

那面镜子还在那儿。你是继续被镜子里的人影吓得逃跑,还是伸手进去把珍宝拿出来?

选择权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