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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天暮雪藏隐逸,一曲清景慰风尘——读马致远《寿阳曲·江天暮雪》有感 元代,是

江天暮雪藏隐逸,一曲清景慰风尘——读马致远《寿阳曲·江天暮雪》有感

元代,是中国文人精神最为压抑、却也最富山水逸趣的时代。蒙元一统天下后,科举停废近八十年,打破了千百年来士人“学而优则仕”的晋升之路。朝廷推行民族等级制度,重武轻文、轻视儒士,汉族文人空有满腹经纶,却难登朝堂、难展抱负。无数才子半生漂泊、仕途困顿,终被迫放下济世之志,转身寄情山水、归隐林泉。元曲四大家之一的马致远,便是这时代失意文人的缩影。他年少胸怀“佐国心,拿云手”的壮志,半生宦游辗转,看透官场浑浊、世事虚妄,晚年辞官归隐江南,自号“东篱”,效仿陶渊明避世悠然,这首《双调·寿阳曲·江天暮雪》,便是他归隐之后,涤尽尘俗、安放本心的千古佳作。

“天将暮,雪乱舞,半梅花半飘柳絮。”暮色垂垂,寒雪纷飞,漫天落雪随风起舞,洁白剔透,似寒梅零落、似柳絮翩飞。自古文人皆以雪寄情,谢道韫以“柳絮因风起”喻雪之轻盈,杜甫以“窗含西岭千秋雪”写山河静穆。马致远融双典于一句,不写风雪苦寒,只绘雪的清雅灵动。看似写景,实则写心,历经半生xx纷争、人世浮沉,眼底的喧嚣尽数褪去,只剩天地白雪的纯粹澄澈。xx浮沉里,世人争名逐利、蝇营狗苟,正如他笔下所叹“密匝匝蚁排兵,乱纷纷蜂酿蜜”,而暮雪清景,恰是他挣脱世俗枷锁的心境写照。

“江上晚来堪画处,钓鱼人一蓑归去。”江天暮色,飞雪满江,天地苍茫辽阔,这暮雪江景清雅绝俗,自成一幅天然水墨画卷。风雪之间,一位渔人身披蓑衣,踏雪而归,悠然归去,不问凡尘世事。孤舟渔隐,是古典诗词最经典的隐逸意象,柳宗元“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写尽孤寂傲骨;张志和“青箬笠,绿蓑衣,斜风细雨不须归”,道尽山水逍遥。而马致远此句,无孤冷悲戚,无愤懑不平,只有从容淡然。

这份淡然,是时代造就,亦是心境释然。元代文人,大多逃不开壮志难酬的宿命。唐宋士人可凭科举立身朝堂、兼济天下,而元代儒士地位低微,仕途闭塞、报国无门。马致远半生奔波求仕,仅任微末闲职,屡遭排挤、壮志难伸,终看透xx虚妄。半生风雨,让他褪去少年锐气,不再执着于功名利禄,转而在山水风雪间寻得精神归宿。

整首小令字字清浅、句句如画,无一字言愁,无一句抒怀,却将半生起落、一世豁达藏于江天暮雪之中。漫天飞雪洗尽人间烟火纷争,一蓑渔隐安放余生淡泊初心。不同于多数xx诗文的悲苦哀怨,这首曲子清空疏朗、宁静超然,是作者历经世事后的通透:既然庙堂不容书生之志,便归隐江湖,与山水风雪为伴,守一份本心清净。

纵观千古文脉,盛世文人抒家国抱负,xx文人寄山水情怀。元代特殊的时代困境,困住了文人的仕途,却成就了元曲独有的隐逸之美。马致远以暮雪写心境,以渔隐明志向,寥寥二十余字,不仅绘尽江南暮雪的绝美意境,更写尽一代元代文人不恋朝堂、安守本心、超然物外的精神风骨。千百年后,风雪依旧,渔隐长存,这首小令依然让世人懂得:历经世事沧桑,最难得的从容,是看淡浮沉、归于本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