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你讲，隔壁床是个九十多岁的大爷，脑梗后遗症，半边身子不怎么听使唤，昨天又摔了一跤，他儿子要出海捕鱼，一时半会儿赶不回来，就给请了个护工，一天240块，不管饭。

照顾大爷的是王姐，本地人，今年六十二。熟了之后她跟我唠，说公司抽完管理费，到她手里一天也就两百二左右。就算一个月一天不休，撑死了六千块多点。

她以前在码头那边厂里干活，年纪大了进不了新厂，才托认识的人介绍干的护工。她说这活儿比厂里累，但好歹月月能拿到现钱，不像种地，忙一年看天吃饭。

最熬人的是夜里。大爷一晚上要起夜三四回，还时不时咳痰，王姐刚眯着就得起来，一宿能睡两三个小时都算好的。

我半夜醒来，看见她靠在床边的小马扎上打盹，头一点一点的，大爷一喊马上弹起来去扶大爷。白天还要给大爷喂饭、擦身、推着轮椅去走廊晒太阳，我看她腿都肿了，走路一拐一拐的。问她累不累，她咧嘴笑：“累啥，比以前厂子里好，不会风吹日晒。”

医院食堂盒饭最便宜十五，她舍不得，天天拿个塑料袋装几个馒头，就着热水啃。有回我多打了份菜，给她拨了一半，她推半天才接，一个劲儿说“不好意思”。后来大爷儿子转了两百块钱让她自己买饭，她还跟我念叨：“这家人心善。”

大爷住到第五天，状态稳了点，主管就跑来跟王姐商量，说隔壁新来个骨折的小伙子，不需要夜里照顾，就是白天输液时帮忙看两眼，问她能不能搭把手。

王姐一开始不想接，但主管说实在排不开人，她就硬着头皮点了头。结果呢——这边大爷要上厕所，那边小伙子的输液管回血了；那边叫换药，这边大爷又咳得喘不上气。两头跑，两头都顾不周全。有一回大爷按铃半天没人应，王姐从小伙子那边跑回来，脸都急红了，连说“对不住对不住”。

一大早我刚醒，王姐就在病房里忙得脚不沾地，三张床她一个人盯着。大爷的儿子还没到，骨折小伙子的家属也还没来。我走到走廊回头看了一眼，王姐正蹲在地上给大爷系鞋带，头发乱糟糟的，腰弯得像只虾米。一天240块，听着不算少，可摊到24小时上，一小时才十块出头。这钱挣的，真不是一般人能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