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记者问赛考斯，您觉得二十多年前那笔捐赠值得吗？赛考斯回答，27年前，殷玉珍一家人一年收入只有250美元。我捐出的5000美元，差不多相当于她家20年的收入。可她只留下1美元当做纪念，剩下的每一分钱，全都拿来治理沙漠。

说着，他指着桌上摆满的瓜果反问，你们看，她给我们带来了什么？时隔26年重回毛乌素，赛考斯来到殷玉珍家中。殷玉珍热情向他展示自己的“沙漠宝贝”：大南瓜、黑豆、青椒、甜瓜、红薯。
 
从“不可能”到“奇迹”，这桌瓜果就是最硬的回答。
 
1999年，远在洛阳教书的美国教师赛考斯，从电视上看到殷玉珍扎根毛乌素治沙的故事。一个中国农妇，在漫天黄沙里孤军奋战，用一把铁锹跟沙漠死磕。他被打动了，奔走联系多家美国机构，最终筹集5000美元捐给了这位素未谋面的治沙人。那年殷玉珍一家全年的收入只有250美元，这5000美元相当于她家20年的积蓄。
 
可殷玉珍只留下了1美元当纪念，剩下的每一分钱，全部换成了树苗，一棵一棵背进沙窝，一棵一棵栽进黄沙。
 
赛考斯第一次见到殷玉珍时，望着无边无际的沙丘，看着刚刚埋进土里的幼苗，连连摇头说“不可能，不可能”。在他的认知里，在这片被风沙统治的土地上种活一棵树，根本就是天方夜谭。殷玉珍一家当时住在半埋沙地的地窖里，风沙一来，半间屋子都被埋住，吃饭的碗里全是沙子。她嫁到这里的第一年，唯一的信念就是“不让沙子把家埋掉”。
 
2000年春天，赛考斯第一次来毛乌素看望殷玉珍，两人一起种下一棵树苗。那是两人一生中唯一一次并肩种树。此后26年，山海相隔，音讯全无。
 
赛考斯回到了美国，继续当他的历史老师。殷玉珍留在毛乌素，日复一日跟风沙较劲。那5000美元买来的5万多棵树苗，在风沙里一次次被埋，她一次次补栽。树苗死了，接着种；沙子压过来，顶着风继续推。她把青春埋进沙海，把自己活成了一把铁锹。
 
26年后，赛考斯重返毛乌素，眼前的景象让他彻底愣住了。
 
当年那条连路都没有的沙窝，如今一片绿海。他当年亲手种下的那棵树苗，已经长成参天大树。站在那片被他称为“赛考斯林”的树林前，他捧起一把沙土，说要带回大洋彼岸珍藏。殷玉珍把他领进自家院子，摆出大南瓜、青椒、甜瓜、红薯，全是这片土地上新长出来的东西。赛考斯指着满桌瓜果反问记者——你们看，她给我们带来了什么？
 
那桌瓜果，就是最好的答案。
 
当年那5000美元，如果换成粮食，吃几个月就没了；如果盖了房子，住几年也会旧。可殷玉珍把它变成了5万多棵树，变成了7万多亩绿洲，变成了一整片从沙地里长出来的林海。殷玉珍在赛考斯眼中，从“了不起的人”变成了“创造奇迹的英雄”。当年他口中的那个“不可能”，如今就站在他面前，枝繁叶茂，结满果实。
 
他们种下的那棵树，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却比任何跨洋文件都更有力地证明着——善意没有国界，坚持没有尽头。
 
那片林子在毛乌素深处，每天都在长大。那桌瓜果早被吃完了，可它长出来的东西，正在喂饱更多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