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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2年,渔民陈根土载着16个日军过江。船行至江心,原本一脸谄媚的陈根土突然哈

1942年,渔民陈根土载着16个日军过江。船行至江心,原本一脸谄媚的陈根土突然哈哈大笑起来,随后纵身一跃,跳入湍急江水中……


衢江涨水,浑黄的江面比平时宽出去大半里,上游冲下来的断木和枯草打着旋儿往下游赶。


天快擦黑的时候,陈根土蹲在自家乌篷船的船头,手里的铲子一下下刮着船底附着的青苔。那艘船是他吃饭的家伙,桐油浸过的木板在夕阳底下泛着黑亮的光。


身后传来碎石子被碾压的声响。陈根土没回头,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


一队黄绿色的人影沿着江堤过来了,十几个日本兵,枪背带斜挎着,皮靴上沾着泥,刺刀尖在暮色里照出一点冷光。


走在前头的是个翻译官,穿件半旧的长衫,远远就喊:“船老大,皇军要过江北,快把船撑过来!”


陈根土站起身,铲子随手搁在船板上,他转过身,脸上的表情换得极快,先前那点不耐烦瞬间没了,取而代之的是满脸堆笑。


他一边用腰间的围裙擦手,一边弓着背小跑几步迎上去,嘴里连声应着:“好嘞,好,马上就好。”


那艘船不大,十六个日本兵,加上十六杆三八式步枪,还有手榴弹和弹药袋,一窝蜂往上涌。


船身猛地一沉,吃水线瞬间压下去半尺多,船舷离江面只剩下一拳头的距离,江水几乎要漫进来。


陈根土赶紧伸手,虚扶着一个正往上爬的日军胳膊,嘴里念叨着“慢点,慢点,船滑”。


他的腰弯得很低,几乎要折成九十度,眼角挤出几道深深的褶子,那口被旱烟熏得焦黄的牙齿全露在外头。


日军队长坐在船头,解开领口的风纪扣,用刺刀挑开军用水壶盖子,朝江面上吐了口唾沫。


其余的士兵或坐或蹲,挤在狭小的船舱里,枪管碰着枪管。


船尾还坐着两个年纪小的日本兵,看起来不过十八九岁,脸色发白,大约是晕船,一直捂着嘴巴。


陈根土最后一个上船,他拿起竹篙,在岸边的石头上用力一点,船便离了岸。他没有往平日走惯的浅水线去,而是将船头微微一偏,朝着江心划了过去。


那里水深,流急,往下游走几里有个老漩涡,当地人叫“鬼见愁”,平日里打鱼的都不敢往那边靠。


桨片入水,发出单调而规律的哗哗声,江面上的风带着潮气,吹得人脸上发黏。


陈根土埋着头,两只胳膊一左一右地划,臂膀上的肌肉在粗布褂子底下鼓起来,汗珠子顺着脖颈往下淌,流过锁骨,滴在船板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他偶尔抬头,对上看过来的日军,便露出那个已经维持了半天的笑脸,点点头,然后又低下头去。


船行至江心,水流明显急了,浑黄的江水在这里打旋,船身开始不稳,左右晃动,陈根土忽然停下了手里的桨。


他缓缓直起腰,望了望天,又望了望北岸的芦苇荡,岸边的树影已经缩成一条细线。然后,他咧开嘴,笑了起来。


起初只是嘿嘿两声,接着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放肆,在空旷的江面上传开,惊得不远处几只水鸟扑棱棱飞起。


船上的日军被这突如其来的笑声弄懵了。十几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他,日军队长皱起眉头,骂了一句什么,伸手去摸腰间的枪套。


就在这一瞬间,陈根土把桨一扔,身体向后一仰,猛地跃入江中。


那记入水没有多高的技巧,更像是一条鱼扎回了老家,水花溅起老高,落在船舱里,落在日军的钢盔上。


几乎就在同时,失去了控制的船身在急流中猛地打了个横,江水从低伏的船舷猛地灌入。


船上的日本兵慌了神,有人想站起来,有人去抓船帮,船却越晃越厉害。


十六个人,加上一身沉重的装备,这小木船根本承受不住,一阵让人牙酸的咯吱声后,船头翘起,又重重砸回水面,整艘船便翻了过去。


不会水的日本兵在浑黄的浪涛里扑腾,双手乱抓,皮靴和弹药袋像石头一样拖着他们往下沉。咒骂声、呛水声、呼救声,混成一片,又被滚滚江水碾得粉碎。


陈根土在几丈开外冒出头来,抹了把脸上的水,他回头望了一眼,那片翻涌的浑水中心,只剩下一顶军帽在漩涡里打转。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转身朝下游的芦苇丛游去,他熟知这片水域,哪里有过河滩,哪里有回流,闭着眼都能摸到。


日军在江边搜了三天,枪声断断续续响了几夜,没抓到人,陈根土躲在山里的亲戚家,等风声过了才回到江边。

后来有人问他,那天怕不怕,他蹲在船头补着网,头也没抬,说:“水性好,淹不死。


时间过去了八十多年,前些日子,新闻里又看见东京某座神社升起的青烟,政客们在供奉着战犯的牌位前肃立鞠躬。


大洋彼岸的某些论坛上,也有人开始把东亚大陆上那场持续了十四年的苦难,描述成所谓“时代的摩擦”。历史在一些人手里,变得越来越轻,越来越薄。


可浙西这条江,水还是那样浑黄,照样东流,江边早没了当年的乌篷船,建起了大桥,车流轰鸣。


江风一吹,芦苇沙沙作响。江面上没有刻字,可那记笑声和那记水花,至今还在。


信源:澎湃新闻《车耀先和他的妻子黄三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