央视网曝光职校实习专业人士,介绍一个实习生,职校拿500元人头费。
“不去实习,就不发毕业证。”这句话,成了不少职校生头上的压力。学校把学生送进电子厂、服装厂和汽车部件厂,名义上是实习,现实却可能是每天工作12小时的流水线用工。
学校、中介和工厂围绕学生展开分利,学生承担高强度劳动和安全风险,教育本该帮助年轻人掌握技能,却在一些地方被推向了赚钱的生意。
这条链条的获利方式并不复杂。工厂按照每小时25元支付给中介,中介给学校20元,学校再按照每小时15元发给学生,剩下的10元被层层分走。
按照300名学生、每月工作26天、每天10小时计算,学校仅靠时薪差价,每月就能获得39万元。若学校规模达到几千人,相关收益甚至可能达到每月上百万元。
另一种方式,是按人头收取费用。中介按照每名学生500元向学校支付费用,先付一半,等学生完成实习再支付尾款。
为了避免学生中途离开,学校还可能安排带队老师管理学生,甚至收取每天10元的看管费。学生在这套安排里被标上了价格,学校关注的是人数,中介关注的是差价,工厂关注的是廉价且便于管理的劳动力。
工厂招正式工,需要支付相对稳定的工资,还要承担五险一金等用工成本。招职校实习生,工资更低,社会经验相对不足,管理起来也更容易。
三方利益由此对接起来,学生则被推向与所学专业无关的工作岗位。会计、财经专业学生可能被送进电子厂打螺丝,艺术专业学生可能被安排到水上乐园表演。实习内容与专业脱节,技能训练就失去了意义。
刘丽的经历,让流水线上的风险变得具体。2025年9月,她读职高二年级,所学专业是服装设计,却被学校安排到服装厂踩缝纫机。
5个月里,她早上8点上班,晚上8点下班,经常加班到晚上9点,每天工作12小时。她的手指被缝纫机针扎穿,仍然没能及时去医院,因为还要继续工作。前三个月,她拿到的只是几百元保底工资,后两个月最多一两千元。
更严重的后果,还包括学生死亡。2026年5月,17岁的山东职校生高同学在安徽芜湖一家汽车部件厂实习期间身亡。事发前,他每天工作12小时,每周工作6天,身体不适想请假,却被告知必须到正规医院开具纸质证明。
此前,湖北一名学生连续上三周夜班后心源性猝死,云南一名17岁护理专业学生被安排进电子厂,三次请假被拒后因呼吸衰竭离世。
这些事实指向的已经是学生安全和基本权益问题。学生受伤后不能及时就医,身体不适也难以请假,实习岗位还可能与专业完全无关。学生年龄较小,缺少社会经验,面对学校、企业和中介组成的利益链条,很难单独保护自己。
更麻烦的是,职校实习生通常不被认定为劳动关系,难以享受完整的劳动法保护。没有劳动关系,受伤是否属于工伤、工资如何认定、企业是否承担相应责任,都会变得复杂。
部分学生还没有工伤保险,甚至没有商业保险。发生事故之后,他们只能依靠家庭、学校或者协商获得补偿。
学生维权同样面临压力。学校可以用毕业证施压,不参加实习就可能无法顺利毕业。有学生反映,岗前培训时老师还会用“大数据什么都能查到”之类的话进行威慑。学生害怕影响毕业,也担心个人信息和家庭情况被掌握,只能选择忍耐。
问题在于,制度并非没有规定。2021年,教育部等八部门印发《职业学校学生实习管理规定》,明确“1个严禁、27个不得”,其中就包括严禁以营利为目的违规组织实习。规定写得很清楚,现实执行却常常不够有力。
执法主体分散,教育部门缺乏直接执法权,往往只能督促学校整改。学校出现违规收费或者违规安排实习,处理结果有时只是退费和口头批评。学校通过差价和人头费获得的收益是真金白银,违规后的代价却轻得多,利益链条自然很难被真正打断。
德国“双元制”职业教育提供了另一种思路。学校负责理论教学,企业负责岗位训练,双方需要围绕实习协议、岗位内容、导师责任和安全保障建立明确制度。
学生去企业,不应只是填补工厂缺口,更要获得与专业对应的训练。实习时间、劳动强度、请假制度和伤害处理,也需要提前写清楚。
职校生不是可以随意调配的人头,实习也不能变成廉价用工的代名词。独立第三方审核、实名发放薪资、强制保险、伤害报告和违规退出机制,都应该真正落地。
只有让学校无法靠毕业证控制学生,让中介无法靠人头费获利,让企业无法用流水线替代技能训练,实习才可能回到教育本身。
来源:央视新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