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大湖尖山村的荒山上,76岁的黎亚勋抡着干瘪的胳膊,一锄头一锄头地刨着黄土。
半米深的土坑边,他突然扔下木柄,一屁股跌坐在地上,眼泪混着泥巴往下掉:“我老了!早知道这样,当初就不该收留你!”
山下那间四处漏风的土屋里,坐着他29岁的“老婆”,和一个12岁的亲生儿子。
一段相差47岁的同居生活,在苦撑13年后,迎来了最窒息的烂摊子。
时间倒回2013年。那年黎亚勋63岁,老伴早没影子了,儿女全在外地打工。
一天干完农活,他在路边草垛里撞见个活物。
一个16岁的女孩,头发裹着烂树叶,衣服在冷风里贴着骨头,指甲缝里全是黑泥,蹲在风口抖成一团。
黎亚勋把她领回了家,从灶台刮了一碗面条。女孩狼吞虎咽,连碗底的汤都舔得干干净净,倒在硬板床上直接睡死过去。
后来村里人扒出底细:女孩脑子不清楚,父母双亡,亲戚嫌是个累赘,直接把她轰出了门。
黎亚勋没把人往外推。屋里多个人,灶膛里就多点热乎气。
但这股“热乎气”,很快变了味。
一个63岁的老鳏夫,一个16岁的心智障碍少女。
起初是老人做饭,女孩坐在门槛上流口水。时间一长,两双鞋摆在了同一张床前。
2014年,土屋里传出婴儿的啼哭。64岁的黎亚勋,老来得子。
他给娃取名黎光友。满月那天,他抱着皱巴巴的男婴在院子里转悠,逢人就咧开没剩几颗牙的嘴:“我有儿子了!”
村里人看着他满头的白发,没人接话。大家都在肚子里算账:老头还能活几年?这娃以后吃谁的饭?
这笔账,在12年后,彻底算死了。
从2014到2026,孩子猛长,黎亚勋的背却驼成了弓形,手背上盖满老年斑。
以前他挑两桶水健步如飞,现在提半桶井水,要在半道上歇三回。
米缸见底了,刮不出一粒白米。灶台上连一滴油花都找不见。
孩子要交学杂费,那个当妈的依然只会坐在门槛上,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天,什么也干不了。
黎亚勋捏着掉漆的老年机,给在外打工的大儿子拨了过去。
电话那头没吐一个钢镚,只砸过来一句硬邦邦的话:“你自己造的孽,你自己扛。”
嘟嘟嘟的盲音,成了最后一道催命符。
老头没吭声,默默挂断电话,扛起锄头爬上了后山。
锄头砸进干硬的黄土里,扬起一阵呛人的灰。一尺、两尺,长方形的轮廓在荒地上越来越清晰。
他不是想自己往里躺,他是怕自己哪天两腿一蹬,家里那个连饭都不会做的女人和小儿子,会活生生饿死在屋里。
村干部跑上山时,老头正蹲在坑边,双手死死抠着泥巴,哭得喘不上气。
事情闹开后,村里帮着跑了腿,确认了女方的智力障碍,给母子俩办了低保,每个月有了固定进账。孩子的学费也给免了。
锅里总算有了米,但那把悬在屋顶的刀没摘下来。低保能管饱,但替不了一个心智不全的母亲,也救不回一个随时会倒下的76岁老头。
后山那个土坑,黎亚勋至今没有填回去。
有人站在坑边问他,当年到底图什么?
老头盯着地上的黄土,憋了半天,吐出一句话:“一个人,太冷清了。”
一碗热面条换来13年的相依为命,也死死捆住了一个风雨飘摇的家。
把一个16岁的智障流浪女留在床上,到底是一个老鳏夫在绝望里的抱团取暖,还是披着收留外衣的趁人之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