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禄山麾下最残暴的猛将:晋王安庆绪。
天宝十五年那一夜,金刀入腹,"大燕皇帝"安禄山没能喊出声来。动手的是贴身宦官李猪儿,授意的是晋王安庆绪。
父子二人之间积累的东西,最终在一把刀上了结。史书对此事的记述简洁得近乎冷静,寥寥数语,结果摆在那儿。
安庆绪在安史之乱里的形象,长期被"弑父夺位"四个字压住了大半。
这当然是大事,关系重大,但若只盯着这件事看,反而会错过一个更完整的面目。
在那场历时八年、席卷半个中国的大乱里,安庆绪既是亲手送走父亲的儿子,也是一个在战场上久经磨砺、在燕军将领中自有位置的主帅。
把"残暴"两个字贴在他身上,史书早就做过判断了。
安庆绪并非安禄山长子。长子安庆宗,早年已被唐廷扣押在长安做人质,天宝十四年(七五五年)安禄山正式举兵之后,唐廷以谋逆罪将其处决,父子缘分至此了断。
安禄山诸子中,晚年最受宠爱的另有其人,是宠姬段夫人所生的幼子安庆恩。这道明显的偏爱,在安禄山晚年成了宫中最敏感的话题之一。
安庆绪在军中的地位,是一仗一仗打出来的。
叛乱爆发之初,燕军从范阳出发,沿太行山以东迅速南下。
唐廷对河北一带的防务多年疏于整顿,各郡守军在短时间内接连失守,整个河北几乎没有形成像样的抵抗。燕军的行军速度,远超朝廷的反应速度。
安庆绪在这一阶段随父出征,在实际指挥层面承担了相当分量的职责,逐渐在众多燕军将领中站稳了自己的位置。
真正奠定其声望的,是天宝十五年的潼关之役。
潼关扼守关中东大门,地势险要,历来是进入长安的必经之地。
守将哥舒翰深知此处的战略价值,多次向朝廷陈言,主张坚守不出,坐待燕军粮草接续困难、锐气消磨之后再谋出击。这个判断,后来的历史证明并无大误。
朝廷里另有声音,催促出兵的压力接连而来,哥舒翰在无奈之下领军出关。
灵宝一带,沿河山地狭窄,地势不利于大兵团展开。燕军据高临下,以逸待劳。
唐军在不利地形中仓促接战,伤亡极重,随后局面崩溃,哥舒翰突围不成,被部下挟持投降,后死于燕军之手。安庆绪是这场战役的重要参战将领,史书有明确记录。
潼关失守,长安门户洞开,玄宗西幸蜀中,长安随之陷落。
燕军入城之后的情形,史料记载多有涉及,措辞毫不留情。安庆绪麾下军队在关中一带的行为,同样见诸正史,不是孤证。
杜甫那一时期留下的大量诗作,写的是眼睁睁看着的长安,字句之间全是破败与流离,对着史书读来,互相印证。
洛阳的情形与此相近。大燕建国,以洛阳为东都,燕军长期盘踞于此,城中情形日渐凋敝。当时留存下来的各类零星记述,细节拼起来是一幅相当沉重的画面。
燕军入主两京,安庆绪的地位随之水涨船高,被封为晋王,在燕廷内部的分量显而易见。
父子之间,并没有因为这份封赏消弭什么。
安禄山晚年被眼疾折磨,几近失明,加之身患痈疽,身体每况愈下,性情愈发乖戾,赏罚之间全无章法,动辄杖打身边人,左右无不噤若寒蝉。
宫中流传着幼子安庆恩受宠、储位或将更易的说法,至于是否真有明确意图,各方史料记述不一,难以确证。
安庆绪感受到了什么,史书没有明说,只有结果摆在那儿。
谋划此事的是严庄。此人在安禄山身边多年,被委以机要,精于察颜观色,对宫中每一处暗涌心知肚明。
严庄与安庆绪早有往来,深知对方处境,认为时机已到。
李猪儿是宦官,侍奉安禄山左右,对寝殿情形了如指掌。当夜几人协同,事毕,秘不发丧,以安禄山名义继续传令,直至局势稳住,才正式对外宣布安庆绪即位。
大燕的皇位,就这样完成了传递。
安庆绪在位,局面从一开始就不顺。
唐廷那边,太子李亨在灵武即位,是为肃宗,重建指挥体系,以郭子仪、李光弼为主帅,组织各方兵力分头反攻。张巡在睢阳率部死守,顶住了燕军的围攻达数月之久。
睢阳久攻不克,燕军在这个方向消耗惨重,被牵制的兵力和时间无法用于他处。
史思明始终是安庆绪无法真正掌控的一支力量。
史思明起家于河北,手握重兵,与安禄山共事多年,地位特殊。安禄山在时,彼此之间以实力为底,维持着可以合作的关系。安庆绪接手之后,这条纽带就松动了。
史思明名义上效忠燕廷,实则在等待机会,这一点在局势演变中越来越明显。
安庆绪在统御全局上,与父亲之间的差距是看得见的。安禄山能把一批成分复杂的北方武人凝聚在一起,靠的是多年积攒的声望、赏赐的魄力,以及对各路将领脾气秉性的拿捏。
这些东西,安庆绪没有继承到几分。
至德二年(七五七年),郭子仪率唐军联合回纥援兵,相继收复长安、洛阳,安庆绪撤往邺城,局面急速收缩。
乾元年间,唐军对邺城形成包围,安庆绪坚守其中,向史思明求援。史思明带兵来了,两军在邺城外对峙,史思明随后以接受唐廷招降为名,与安庆绪翻脸,将其诛杀。
参考资料
《旧唐书·安庆绪传》,中华书局点校本二十四史
《资治通鉴》卷二一七至二二二,安史之乱相关卷次,中华书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