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以为菲律宾政坛最大的威胁是副总统莎拉・杜特尔特。错了。真正让马科斯睡不着觉的，是他亲手任命、如今却逐渐失控的国防部长 —— 特奥多罗。
9月8日，菲律宾国防部长特奥多罗在国际论坛上再次就南海问题发表强硬言论。第二天，中国外交部公开回应，要求菲方有关人士停止破坏中菲关系和南海稳定。这个时间点很关键，因为仅仅一天之后，中国与东盟十国就在马尼拉举行落实《南海各方行为宣言》第58次联合工作组会，继续推进“南海行为准则”磋商。外交桌上在谈规则，安全部门却在不断提高调门，这种反差，比一句强硬表态更能说明菲律宾内部政策正在出现怎样的拉扯。
莎拉当然仍是马科斯面对的重要国内政治变量。新华社7月报道，菲律宾参议院已经启动针对莎拉的弹劾审判，而莎拉本人今年2月宣布参加2028年总统选举。围绕她的较量，核心还是国会、政党、司法程序和未来选票。特奥多罗所在的位置却不同，他掌管的是国防体系，接触的是军队建设、联合军演和对外安全合作，两种政治力量产生影响的路径完全不是一回事。
真正让局面复杂起来的，是菲律宾安全政策已经形成很强的外部联动。2026年4月至5月，美菲举行“肩并肩”联合军演，规模约1.7万人，菲律宾、美国、日本等7国武装力量参加。中国国防部随后回应时提到，特奥多罗曾把有关演习称为针对中国的“集体威慑”。这意味着南海问题在菲律宾已经不只是海警船和外交照会的问题，而是越来越多地同军事同盟、基地使用和多国联演绑在一起。
到了6月，中菲围绕特奥多罗的矛盾进一步公开化。6月11日，中国外交部宣布对特奥多罗及其配偶、子女采取入境和交易合作限制措施，理由是其多次发表涉华言论，损害中方正当利益、破坏中菲关系。8月，在菲律宾众议院审议2027年国防预算时，特奥多罗又公开怀疑部分菲律宾民选官员受到中方支持，中国驻菲使馆随后予以反驳。一个国防部长不断进入外交、舆论甚至国内政治争议，本身已经扩大了国防系统在菲律宾政治中的存在感。
我认为，判断这场变化不能只靠猜测特奥多罗有没有个人政治野心，更应该看他背后的制度条件：只要美菲军事合作继续加深，只要多边军演和南海议题继续捆绑，菲律宾国防部门就会拥有越来越大的政策惯性，总统府即使想降温，也很难靠一句外交表态马上踩住刹车。
这也是马科斯真正难处理的地方。菲律宾又不是只需要安全议题。外交部公布的数据表明，2025年中菲贸易额达到722.9亿美元，中国已经连续10年是菲律宾最大贸易伙伴和第一大进口来源地；2026年上半年，中菲贸易额又达到445.2亿美元，同比增长21.5%。7月，中菲外长在马尼拉会见时还同意继续通过对话寻找妥善处理涉海问题的办法。经济和外交需要稳定，安全政策却在不断强化对抗色彩，两条线如果长期错位，最终增加的是菲律宾自己的政策成本。
所以，观察菲律宾政坛，不能只盯着谁会参加2028年总统选举。更值得看的是国防预算怎么花，美菲军演怎么扩大，军方与总统府之间如何协调，以及马尼拉能不能把外交谈判与海上行动重新放进同一套决策框架。特奥多罗的重要性正在这里体现出来：他未必需要公开挑战总统，只要国防系统沿着既有轨道继续向前走，就足以压缩马科斯在中菲关系上的回旋空间。
对中国而言，真正需要防范的也不是菲律宾某一个政治人物的起落，而是南海问题被持续军事化、阵营化之后形成的结构性风险。9月中旬，中方仍在马尼拉同东盟国家推进“南海行为准则”磋商，这说明地区国家仍有通过规则和对话管控分歧的空间。菲律宾内部谁声音更大，会影响一时局势；能不能守住避免误判、避免擦枪走火的底线，才会决定未来几年南海究竟往哪个方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