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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邦四十岁,没娶妻,在秦代,绝对是问题青年。不过他没娶妻,但有鬼混的女人,还生了一个儿子刘肥。 刘邦站在巷口的阴影里,看着那扇紧闭的木门。曹家托人捎话,说刘肥夜里发了热。他怀里揣着一包刚从沛县城东买来的饴糖,在冷风里站了半晌,最后还是没去叩门,转身把糖给了巷尾一个更小的乞儿。 他没回家,径直去了泗水

刘邦四十岁,没娶妻,在秦代,绝对是问题青年。不过他没娶妻,但有鬼混的女人,还生了一个儿子刘肥。
刘邦站在巷口的阴影里,看着那扇紧闭的木门。曹家托人捎话,说刘肥夜里发了热。他怀里揣着一包刚从沛县城东买来的饴糖,在冷风里站了半晌,最后还是没去叩门,转身把糖给了巷尾一个更小的乞儿。
他没回家,径直去了泗水亭。当差的兄弟樊哙正在值夜,见了刘邦,往火盆里添了块炭,说:“嫂嫂那边……”刘邦摆了摆手,坐到火边,把手烤暖了才说:“叫你来,是有别的事。”
他从怀里摸出一块粗麻布,上面歪歪扭扭画着些道道。樊哙凑近看了半天,没看懂。刘邦用手指点了点布上两条交叉的线:“这是咱们去丰西泽的官道,这是小路。”他顿了顿,“下月有一批骊山徒要过境。”
樊哙倒吸一口凉气,压低声音:“你想劫囚?”刘邦摇摇头,盯着火光说:“不是劫囚。我只要一个人。”
事情是在半个月后做的。那是个大雾的清晨,刘邦和樊哙,还有另外三个信得过的游侠,埋伏在小路岔口的林子深处。押送队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刘邦看清了那个他要找的人:一个头发花白、脚上拖着沉重铁镣的老者,步履蹒跚地走在队伍最后。
就在队伍快要走过岔口时,队伍最前头忽然起了骚乱,有人喊“蛇!”。队伍一乱,刘邦像影子一样滑了出去,目标不是囚徒,而是那个落在队尾、负责看押老者的年轻小卒。他一个箭步上前,用布裹住的小石狠狠砸在小卒后颈,小卒闷哼一声软倒。与此同时,樊哙从另一侧猛地撞向老者,老者一个趔趄,被撞得滚进了路旁的深草丛。混乱中,另外三人挥动削尖的木棍,高声怪叫着冲向队伍前方,制造更大的混乱。押送的兵卒注意力全被吸引过去,高声叫骂着追赶。
等雾气和混乱稍散,队伍重新聚拢,清点人数时,发现只少了一个最不起眼的、最老的囚徒和一个被打晕在草丛里的年轻小卒。领头的军官骂骂咧咧,认定老囚是趁乱滚下山涧死了,小卒是倒霉撞晕了,没再深究。
刘邦把老者安置在丰邑乡下一处废弃的窑洞里。他没问老者姓名,只每日送来食物和清水。第七天,老者终于开口,声音嘶哑:“为何救我?”刘邦蹲在洞口,说:“我听说,你懂律令,也懂筑城。”
老者浑浊的眼睛盯着他看了许久,缓缓说:“你想成事。”刘邦没承认,也没否认,只说:“我儿子,叫刘肥。他娘骂我,说我连他都护不住。”
老者沉默了片刻,说:“你想护住的人,得先有地方能护住。”
从那天起,刘邦不再只是喝酒游荡。他让樊哙留意县里往来的文书,自己则跟着老者,在废弃的窑洞里,用炭条在地上学。学秦律的缝隙,学城防的虚实,学徭役的征发门道。他学得极快,像一块干透了的海绵。
机会在秋末来了。沛县要新修一段城墙,征发民夫,由县尉监工。刘邦通过樊哙,早早知道了民夫名单和工期。他让老者画了张简易的图,标出几处土质松软、易出纰漏的地段。
开工后,刘邦主动去应了个巡查的差事,日日泡在工地上。他专去那些“易出纰漏”的地段转悠,跟疲惫的民夫闲聊,递碗水,递块饼。他记性好,很快记住了不少人的名字和家中难处。果然,一段墙基挖到深处,遇到流沙,进度眼看要耽误。县尉急得跳脚,呵斥鞭打也无济于事。
刘邦站了出来。他没说大道理,只是指着旁边一处高地,对民夫们说:“从那边取土填过来,今晚加把劲,误不了工期。干完了,我请大家喝酒,肉管够。”民夫们看着他,又看看凶神恶煞的县尉,沉默着拿起了工具。那晚,墙基填平了。刘邦真自己掏钱买了酒肉,和民夫们在星空下吃喝。县尉看着如期推进的工段,对刘邦的脸色也好看了许多。
这事传到了县令耳中。年底考绩,刘邦那“善于调解、能安民力”的评语被报了上去。转过年来,泗水亭长出缺,县令竟点了刘邦的名。
接到任命那天,刘邦回了趟家。刘太公依旧在院里晒谷,听了消息,手里的木杈顿了顿,只说:“亭长也好,好歹是个正经差事。”刘邦“嗯”了一声,转身要走。刘太公在他背后忽然说:“你每月托人送来的粟,我收到了。”刘邦脚步没停,出了门。
他没去曹家。他走到能看见那扇门的巷口拐角,站了很久。他如今有了微末的俸禄,有了一个能立户的“亭长”身份。若再去提亲,曹家兄长或许不会再拒绝。刘肥也该正式认祖归宗。
但他只是站着,直到暮色四合,那扇门里亮起微弱的灯火。他看见一个矮小的身影跑到门口张望,似乎是刘肥。他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最终,他转过身,一步一步,朝泗水亭的方向走去。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空寂的巷道上。他知道,从今天起,他有了一个更远的地方要去,那条路,护不住一扇门后的两个人。怀里的饴糖早已化开,粘在粗布衣的内衬上,甜得发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