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3年秋,一名侦察员满头大汗地跑到旅长王必成面前,说:“旅长,不好了,上个月被捕的四十七团团长诸葛慎,我刚才看见他在金坛县城的大街上溜达!”
金坛县城街头出现了一个不该出现的人。
四十七团团长诸葛慎,明明上个月已经被日军抓走,结果有人在大街上看见他穿着绸衫,慢慢走过,身后还跟着两个短衣汉子。
消息传到旅长王必成耳朵里,很多人以为他会马上集合队伍,组织营救。可王必成没有动,他先把侦察员拉进屋里,只问了几个细节。
诸葛慎有没有看见你,走路像不像被绑着,脸上有没有异常,经过茶馆时做了什么。
侦察员说,诸葛慎没有发现自己,手脚也不像受过限制,经过南街茶馆时停了一下,却没有进去。
这下问题来了,他到底是投了敌,还是被日军故意放出来的?
王必成没有急着下结论,只让侦察员暂时闭嘴,不准把消息再传给别人。接着,他派人去四十七团驻地,把最近三天请假外出的人全部记下来,尤其盯住准备去金坛方向的人。
这道命令听上去有些不近人情,团长可能就在城里,部下却不能去接,难道就这么看着他不管吗?
敌人把人放在街上,不一定是为了让部队看见,也可能就是故意让部队看见。一个被捕干部突然出现在熟悉街面,一个失联交通员忽然回到村口,一个长期没有消息的人突然在集市露面,这些情况表面上像机会,实际都可能是诱饵。
敌人不需要知道部队全部情况,只要知道谁会来救人,谁熟悉路线,谁能带队进城,就已经够了。
说白了,救人的冲动越快,敌人越容易找到下手目标。
当天下午,王必成找来一名常进金坛的交通员。这个人平时挑柴进城,路熟,脸也熟,不容易引起注意。王必成只给他三件事,查清诸葛慎住在哪里,看清跟着他的两个人是什么来路,不准靠近,也不准搭话。
交通员挑着一担干柴进了城,旅部却照常操练,照常上课,没有人知道这次行动。
王必成还把那名侦察员留在身边,白天跟着自己,晚上睡在警卫班。侦察员心里一直不安,忍不住问,如果诸葛慎真的叛变了怎么办。
王必成说,真叛变了,就当没有这个人。可如果他没有叛变,队伍一乱,他反而死得更快。
两天后,交通员带回了更具体的消息。
诸葛慎住在日军据点旁边的一处小院里,院门口有人站岗,他每次出门,身后都跟着两个便衣。他没有进日军据点,也没有换上日军给的衣服,还是穿那件绸衫。
每天上午,他都会被带到街上走一圈,路线几乎不变,走到南街茶馆附近就折返。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放风了,更像是一场安排好的展示。日军把诸葛慎放在固定路线上,让熟悉他的人有机会认出来,也让可能前来接头的人有机会靠近。
更细的一处情况,出现在一家中药铺。
诸葛慎曾向老板问过一句,有没有七厘散。老板说没有,他没有继续说话,转身就走。
王必成马上追问,这个药铺老板可靠吗。交通员回答说,老板早年给部队送过药,是自己人。
这句话说明,诸葛慎可能还在试探,也可能只是借买药传递信号。问题在于,他身边一直跟着两个便衣,药铺周围还有日军势力,任何多余动作,都可能让双方一起暴露。
王必成没有让药铺老板冒险接头,只托人捎去一句话,家里已经知道,不要动,等着。
这句话分量不轻。它没有让诸葛慎拼命逃跑,也没有要求他表明立场,只是告诉他,部队没有把他直接当成叛徒,但眼下也不能贸然接他。
三天后,金坛街上突然没有了诸葛慎。
交通员再次进城,发现小院门口增加了岗哨。药铺老板透露,前一天夜里,诸葛慎被押上一辆车,离开了金坛,具体去了哪里,没有人知道。
更不寻常的是,南街茶馆周围还留着便衣,像是在等什么人出现。
到这一步,王必成终于确认,诸葛慎就是一枚被挂在街上的钩子。钩子上挂着的是团长的性命,真正要钓的,是四十七团那些急着进城救人的队伍。
他把副团长叫来,只下了一道命令,团里想请假的人全部看住,谁还提进城,就先绑起来。
副团长眼睛都红了,问团长还能不能回来。王必成没有回答,因为这个问题当时没有答案。
他能做的,不是用一句安慰让所有人冲进城,也不是轻易把诸葛慎扣上叛变的帽子,而是把判断留住,把队伍稳住。
后来,四十七团开拔,队伍经过金坛外围时,不少战士朝县城方向望去。有人想知道团长是不是还在城里,有人可能已经把脚步放慢,等着一声进城的命令。
王必成却下令,不准停步。
队伍走远后,他才回头看了一眼。侦察员小声问,还要不要继续派人查。
王必成说,要查,但要记住,诸葛慎还在敌人手里,部队就不能自己把脖子伸过去。
这句话听起来冷,实际上是当时最稳的一种保护。
战场上的营救,不只是勇敢冲进去那么简单。有人被抓后突然出现,有人被放回后带着消息,有人站在街头等熟人认出自己,真正难判断的不是人有没有出现,而是谁安排了这一幕,谁在等着后面的人走出来。
王必成没有放弃诸葛慎,他只是没有拿四十七团去赌。
在那种环境里,救一个人不能变成送更多人进去。一个团长的安危需要记住,一支队伍的命也同样要保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