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家过亿的56岁老总,连续二十年参加高考、屡考屡败,饱受员工嘲讽与儿子埋怨。
旁人眼里的荒唐举动,却藏着他对亡妻的半生深情。
1
江城没人不笑话陈志军。
五十六岁,身家过亿,手握三家实业公司、两处商业综合体,名下豪车豪宅无数,是旁人眼里功成名就、站在金字塔顶端的商界大佬。
可每年六月,这位在商场上杀伐果断、一言定千万生意的老总,都会放下所有工作,揣着一张高考准考证,混在十七八岁的少年堆里,走进陌生的考场。
整整二十年。
二十年风雨无阻,二十年屡考屡败,成了江城商界最大的笑话。
公司私下里,员工早已把这件事当成茶余饭后的谈资。茶水间、会议室、加班的深夜,只要提起陈总,紧随其后的必然是一声戏谑的叹息。
“咱们陈总什么都有,就是脑子不清醒。”
“有钱没处花是吧?一把年纪跟小孩子抢考场,年年落榜,图什么?”
“说难听点,就是装疯卖傻博眼球,真要是想读书,花钱买个名校进修名额不比高考简单?”
嘲讽是轻声的,却无孔不入,浸透在公司的每一个角落。员工表面恭敬,背地里都觉得自家老板功成名就后魔怔了,放着泼天富贵不享,偏要自讨苦吃,年年自取其辱。
外人的嘲讽尚且疏离,至亲的嫌弃才最刺骨。
陈志军独子陈宇,二十五岁,名校硕士毕业,年少有为、体面光鲜。别人的父亲是商界标杆、人生靠山,唯独他的父亲,是全城皆知的“高考钉子户”,是同龄人私下调侃的笑料。
每年高考前后,陈宇都会刻意避开所有同学、朋友的聚会,屏蔽所有本地热搜,生怕有人提起父亲的荒唐举动。
有好几次,朋友半开玩笑问起,他都只能尴尬掩饰,久而久之,心底只剩下浓烈的羞耻与厌烦。
家里的餐桌,常年是死寂的。
上周晚饭,气氛终于彻底破裂。陈宇放下碗筷,语气冰冷,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爸,你能不能别再考了?我丢不起这个人。”
陈志军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两鬓的白发在灯光下格外刺眼,他沉默半晌,只低声道:“再考一年。”
“一年又一年!二十年了!”陈宇猛地拔高声音,眼底满是失望与不耐。
“你是缺学历还是缺钱?公司市值几个亿,你哪怕去读EMBA、拿十个名校证书都轻而易举!非要蹲在高考考场被人指指点点,你不丢人,我丢人!”
这番话像一把尖刀,狠狠扎进陈志军心里。
他没有反驳,只是默默放下碗筷,起身回了书房。背影佝偻落寞,全然没有半分商界老总的强势气场。
所有人都看不懂他。
世人皆以为,他是富贵闲人闲出执念,是功成名就后刻意折腾,是偏执成性、不懂变通。
就连跟随他十几年的老副手,也不止一次私下劝说:“陈总,没必要了,高考早就不是您的出路,没必要跟自己较劲。”
没人知道,这二十年的执拗,从来无关学历,无关名利,更无关作秀。
这是他藏了半生,不敢与人言说的救赎。
2
二十年前,陈志军三十六岁。
彼时的他,已经摆脱了年少的贫寒,靠着敢闯敢拼的韧劲,在建材行业站稳脚跟,攒下了千万身家,是旁人眼中年轻有为的创业者。
生意蒸蒸日上,家庭安稳和睦,人生看似一片坦途。
可那一年盛夏,一场突如其来的重病,夺走了他这辈子最珍贵的人——他的妻子赵婷。
赵婷是陈志军的少年救赎,是他贫瘠岁月里唯一的光。
七十年代末,八十年代初,陈志军生于乡下寒门,家里兄弟姐妹众多,父母务农,日子过得捉襟见肘。
他天资聪颖,读书刻苦,从小到大成绩稳居前列,是全村公认的读书苗子,唯一的心愿就是考上大学,走出大山,改变一家人的命运。
赵婷是他的高中同班同学,温柔安静,书卷气十足,家境比他优渥,却从不嫌弃他的清贫。
两人在寒窗岁月里互生情愫,约定好一起备战高考,一起考上省城的大学,离开贫瘠的故土,奔赴崭新的人生。
那是最纯粹的少年期许,没有名利纠葛,只有并肩前行的爱意与憧憬。
十八岁那年的夏天,高考如期而至。
可就在考前一周,陈志军的父亲突发重病,卧床不起,家里的顶梁柱轰然倒塌。高昂的医药费、一家人的生计,瞬间压在了年少的陈志军身上。
看着病床上憔悴的父亲,看着整日操劳、日渐憔悴的母亲,看着年幼懵懂的弟妹,陈志军攥着崭新的高考准考证,最终含泪撕碎了所有复习资料。
他放弃了高考。
赵婷劝过他,让他安心考试,学费生活费她来想办法,学业不能半途而废。可少年人的肩膀,早已被迫扛起生活的重担,他不能自私地只顾自己前程,让一家人陷入绝境。
高考那天,赵婷独自走进考场,回头望向考场外空荡荡的路口,终究红了眼眶。那场约定好的并肩奔赴,最终只剩她一人独行。
那年夏天,赵婷顺利考上省城重点大学,拿到录取通知书的那天,她第一时间跑回村里找陈志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