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卢湾区有些老马路，路边藏着小小的饮食店，中午的时候，上班族挤在里面吃午饭。最受欢迎的搭配是咖喱牛肉汤配葱油拌面。面是细面，煮熟了捞出来沥干，浇上一勺黑亮亮的葱油酱，拌开来，每根面条都裹上酱色，油润发亮。咖喱牛肉汤是另外一碗，汤里飘着薄薄的牛肉片和几片香菜，汤色金黄，咖喱香味浓郁。吃一口葱油拌面，面筋道，酱咸香，葱油味冲鼻子；再喝一口咖喱牛肉汤，汤鲜中带辣，正好解了面的油腻。一干一湿，一浓一淡，配合得天衣无缝。

葱油拌面的葱油是精华。小葱切段，放在油锅里慢慢炸，炸到葱段焦黄发黑，葱香味全炸进油里去了。捞掉葱渣，往油里加酱油和糖，熬成浓稠的酱汁。这酱汁拌出来的面条颜色红亮，咸甜适口，葱香浓郁。咖喱牛肉汤的咖喱不能多，多了汤会苦，要那种淡淡的咖喱香，隐隐约约的，衬着牛肉的鲜。牛肉要切得极薄，滚汤一烫就熟了，嫩得入口即化。汤底是牛骨熬的，熬了一整天，白白的浓浓的，加了咖喱粉才有那层金黄色。

老卢湾这一带从前是法租界，后来成了居民区，再后来写字楼多了，中午吃饭的人就多了。这些小饮食店就是为这些上班族开的，店面不大，卫生一般，但东西好吃又便宜。中午十二点一过，店里挤满了人，有人拼桌，有人站着吃，有人打包带走。老板娘在厨房里下面条、调酱汁、舀牛肉汤，忙得脚不沾地，嘴上还要跟熟客打招呼：“老样子？拌面加个荷包蛋，汤多一点？”熟客点点头，坐下来，不用等多久，面就端上来了。

卢湾区后来和黄浦区合并了，老卢湾这个名字慢慢变成了回忆。可那些小饮食店还在，咖喱牛肉汤配葱油拌面的味道还在。老卢湾人搬走了还会回来吃，从浦东过来，从闵行过来，开一个小时的车，就为了这碗面和这碗汤。坐在老位置上，看着墙上的价目表，看着老板娘头上多出来的白发，吃一口面，喝一口汤，觉得时光好像没走远，老卢湾还在，他们的青春也还在。一顿最普通的午饭，吃出了最不普通的滋味。